这跟平日里那个爽朗爱笑的急诊科医生形象有些违和,方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这一聊,他才算真正认识了这个人。
刘朗竟然是裴叙言的发小兼同学,他在老曲沟待遇这么特殊是因为他爱人就是这里出生的,爱人去世后他几乎每季度的义诊都有参加,早把这里当做了第二故乡。
方童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那份额外关照,肯定是出于刘朗和裴叙言的关系,甚至有可能是裴叙言直接交代过什么。之前自己那个隐隐的猜测,完全就是唱歌不看曲本,离了个大谱。
不行了,他简直不能再想下去,稍微一想,尴尬癌都快犯了。
方童又羞又愧地再三道了谢,借尿遁回了宿舍。
夜晚,山里格外宁静,他躺在简陋的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
这一周的逃离,他没再见到裴叙言,但这人却依然无处不在,短信问候一天没落下,都躲山沟里了居然身边还有他的僚机。回国也不过才两个月,倒已经在自己生活和工作圈中扎下了如此深而广的根系。
方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人和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
时间一晃就到了义诊最后一天。
上午的诊疗结束,大家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午饭后乘坐大巴返回市区。卫生院门口坝子里堆着些简单的医疗器械和行李箱,气氛比来时轻松了许多,已混熟脸的各院医生们相互交流着一周见闻和感受。
方童靠在一棵老槐树下,拿着手机正在和房产中介沟通,对方发来的几套房源信息,离市三院不算远,租金也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
他翻看着照片和描述,心里盘算着先到哪一家看房,忽然耳朵里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而近。这声浪,低沉浑厚,满满的力量感,一听就知道绝不是普通货色。
众人循声望去,一辆体型硕大的黑色路虎,稳健地碾过坑洼不平的山路,带起些许尘土,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迈出条裹着深棕色迷彩战术裤的长腿,配上高帮户外靴更显几分粗犷,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内跨出。
是裴叙言,却又不太像。
和平日里那个扣子系到领口、白大褂永远挺括的裴主任截然不同。
上身一件版型硬朗的橄榄绿工装夹克,敞着怀,里面是件简单的米色棉质t恤,勾勒出明显的胸肌轮廓。夹克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肤色健康的小臂。鼻梁上架着款时髦的飞行员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抿的薄唇。头发大概也精心打理过,有几缕黑发随意垂在额前,被山风吹得微乱。
少了温润的眉眼,再换过一身着装,裴叙言整个人变得有些冷峻,甚至带着些疏离感的气场,墨镜后的视线难以捉摸,缓缓巡视在场众人。
方童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虽然看不见,但他就是知道,裴叙言的视线最终落在他身上,又深又重,隔着人群熨帖着他的脸,让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指尖微微蜷缩。
周围有细小的议论声,显然这人这车都挺有冲击力,让大家都有些意外和惊艳。市三院同来的几位甚至没把人认出来。
裴叙言径直朝着方童的方向走来,半路上刘朗吹了声口哨迎上去:“嚯!这是从哪部大片出来的男主角啊?您这造型……够酷的啊。”
裴大主任似乎微微偏头看了刘朗一眼,很快又将脸转回了方童,“不是约了晚饭么,顺路过来接你们,山路不好走,这车稳当些。”
方童的脸又开始无端发热。顺路?单程就接近三小时的盘山道,顺的哪门子的路?
刘朗微楞后迅速点头:“啊对对对,差点忘了,是约好晚饭。兄弟够意思,专程跑一趟。”他转头招呼大家:“那什么,我和方医生就蹭裴主任的车先走了,大家路上注意安全,回头市里见啊!”
说完,他背起自己的背包,又极其顺手地从行李堆中拎出方童的拉杆箱。
方童还没来得及反应,裴叙言已经从刘朗手里接过了箱子,动作流畅地走到车尾,按下遥控。放好箱子,锁死。
方童:“……”
他看着那辆巨兽般静静蛰伏的越野车,想想自己被瞬间吞没的拉杆箱,有种被人押送回城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根本就是吧。第二次了,挟家当以令方童。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猎人盯死了的猎物,无论逃到哪里,最终都会被找到,然后……装进各式各样的车子里,打包带走。
这一次,甚至还多了个帮凶。方童转眼看向刘朗。
刘朗压根没看他,麻利钻进了路虎后座,关好门,大咧咧地横躺下来,靠着背包当枕头,卫衣帽子往头脸一盖,双手一抄,秒睡。
“……走吧。”裴叙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看向方童。这趟来得有多嚣张,语气就有多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