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赌。
赌阿奇麟对情蛊的重视,赌那份该死的责任会不会压过对方的底线,更赌这场持续了十年的单方面执念,是否能换来一次哪怕微不足道的触碰。
而阿奇麟的沉默,在此刻如同缓慢收紧的绳索,勒在彼此之间,也勒在十年的光阴与亏欠之上。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阿奇麟缓缓开口:“这样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卡芙丽亚,你这样又是何必?”
闻言,卡芙丽亚的呼吸骤然急促,粉眸中猛地烧起一团阴戾的火。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挤出声音:
“有没有意义……轮不到你来说!”
他撑着身体因激动而前倾,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却仍要龇出獠牙的幼兽:
“我说有意义,那就有意义!”
阿奇麟没有再回应。
如果说一切皆有因果,那么当年救下卡芙丽亚就是因,如今种种就是果。
或许真是注定有这一番纠缠。
他只是静静看了卡芙丽亚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而是转过身,朝外走去。
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
卡芙丽亚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这个背影……这个背影曾无数次烙在他的噩梦里,在每一次绝望惊醒的深夜,在每一次痛到蜷缩的黎明。
他伸手去抓,却永远只抓到一片虚无,他嘶喊哀求,声音却永远沉没在无声的黑暗里。
“站住!”
尖利的声音几乎撕裂喉咙,卡芙丽亚猛地扑出去,不管不顾地伸出手——
可他忘了自己的腿。
“呃!”
身体失去支撑的瞬间,他像一截被砍断的枯木,重重摔在冰冷的船板上。
断肢撞地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但他没停,甚至没有去看自己摔成了什么样,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地上爬行,指甲刮过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站住……站住……”
终于,抓住了,抓住了阿奇麟的鞋履,死死地,用尽毕生力气。
“哥哥,你不许走……”
卡芙丽亚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却执拗得可怕,仿佛只要松开手,整个世界就会再次崩塌。
阿奇麟的脚步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死死攥住自己鞋履的那只手。
苍白,瘦削,指头细细的,好像再用力一点就会断掉。
再看向地上那个狼狈不堪、却仍死死盯着自己的身影。
“你在做什么!”
不知道为何,难得有了一点怒气,一向情绪稳定的阿奇麟弯下身,抓住卡芙丽亚的衣领,用力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
然后,居然将卡芙丽亚扔回了船榻上。
“啊!”
卡芙丽亚摔在厚毯上,身体弹了一下,断肢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想要蜷缩起来,却仍抬着头,粉眸死死瞪着阿奇麟,里面有痛楚,有屈辱,更有疯狂的执念。
阿奇麟站在榻边,呼吸微沉。
他很少动怒,但此刻,那向来平静的眉眼间确实覆上了一层薄冰。
“你真的疯了吗,就这样让自己摔在地上?”他问,声音比方才更低,也更沉,像压在绷紧的弦上。
结果话都还没说完,卡芙丽亚几乎是跌撞着扑上来,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阿奇麟的腰。
“哥哥!”
那双纤细的手臂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执拗,仿佛抱住了坠落十年黑暗里唯一抓住的浮木、是心头早已扭曲变形的明月与执念。
“不许走……”
卡芙丽亚把脸埋进阿奇麟的后背,声音闷哑,破碎地颤。
“陪我……只能陪我……”
言语之间实在是可怜,如同受伤的动物寻求最后的庇护。
阿奇麟的手落在他环抱的手臂上,想要掰开,却在触及那截过分纤细的腕骨时骤然顿住——再用力些,只怕是真的会断。
他僵在那里,如同被缠住的山石。
郎心似铁,可以动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