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尔唇角微扬,他知道,他杀了南派斯其实是杀鸡儆猴。
愿意和他合作的,自然会主动过来,至于看不清的蠢货,那就继续愚昧下去吧。
当然这并不代表利安德是什么好东西,事实上,圣殿这种装神弄鬼的地方能有什么正常的家伙。
不过,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狸尔对利安德说:“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到一旁详谈。”
说罢,他朝桑烈和纳坦谷递去一个眼神,便与利安德走向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待他们走远,桑烈转向纳坦谷,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你的族群?他是你的雄父?”
“是的。”纳坦谷轻轻点头。
当他望向桑烈时,脸上那层冷峻的坚冰瞬间消融,眼神变得格外温顺。就像一头收起利爪的猛兽,在对方面前袒露出最柔软的肚皮。
桑烈沉吟片刻,没有质问对方为何隐瞒身世,而只是轻声问道:“你想怎么处置他?”
纳坦谷的目光重新投向瘫坐在地的纳瓦,那双蓝眸中情绪翻涌。
据说当年雌父累死矿场后,纳瓦甚至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不愿给予。
那个时候,南派斯选中了纳坦谷,纳坦谷被送往圣殿时,纳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就像丢掉了一件垃圾一样。
简直就是畜生。
这时,纳瓦突然挣扎着爬起身,颤巍巍地指向纳坦谷,倒打一耙:
“你这个叛徒,竟敢勾结外虫欺辱雄父,我们哺育族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几个年长的族虫闻言,也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雌虫叹息道:“纳坦谷,他终究是你的雄父啊……”
“雄父?”
纳坦谷突然冷笑一声,“当年我雌父累死在矿道里时,你可曾记得自己是他的雄主?当年我被送往圣殿时,你可曾记得自己是我的雄父?”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黑色的翅翼在身后缓缓展开,投下巨大的阴影,他已经露出杀气。
“你记得的,只有圣殿的指标,只有那些讨好上位者的手段。”
纳坦谷的声音不在任何情面,“现在,你倒想起自己是我的雄父了?”
纳瓦被他逼得连连爬着后退,脸色惨白如纸:“你……你这个逆子……”
桑烈静静站在一旁,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心疼。他上前,轻轻握住纳坦谷的手,发现那宽厚的手掌正在微微颤抖。
“纳坦谷,”桑烈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纳坦谷耳中,“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纳瓦老族长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他们交握的双手,忽然恍然大悟:
“这是你的姘头雄虫?”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恶意的讥笑,“纳坦谷,你居然不知羞耻地被标记了?”
他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桑烈身上逡巡。
虽然桑烈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但依然能看出是个身形高挑的雄虫。纳瓦刻意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挑拨:
“你也是雄虫,看起来条件不差,何必挑这样一个雌虫?身上长反骨的雌虫可不好驯服啊。”
纳坦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桑烈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右臂那空荡荡的袖管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他知道深色的肌肤上布满征战留下的疤痕,五官刚毅得与主流雄虫偏好的柔美相去甚远。
在这个以柔顺为美的虫族社会里,他就像一件粗粝的残次品。
曾经,他引以为傲的战力成了雄虫们竞相追逐的猎物。
那些高高在上的雄虫们总想驯服最野性的雌虫,以此彰显自己的魅力。
南派斯当初选中他,也不过是看中了他这副难以驯服的野性——仿佛征服一头凶猛的野兽,能带来无上的成就感。
可纳坦谷不愿做任何雄虫的战利品。
然而桑烈身上那种极致自由的气息,却又让他无法抗拒地想要靠近。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活法,不受世俗规训,不为教条束缚,如同一阵来自不知名远方的风,吹散了笼罩纳坦谷半生的阴霾和孤独。
因为从未想过可以得到,所以更加害怕失去。
桑烈却轻轻回握纳坦谷粗糙的手,面具下传来清晰的反问:
“我为什么要驯服他?”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的回应,让纳瓦一时语塞,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刁钻太尖锐。
下一秒,只见桑烈缓缓开口,他眼里是睥睨:
“因为你们弱小又贪婪,才总想着把他拉下来,吸干他的价值,称之为驯服。可我不需要这样做,我只需要他与我并肩前行。”
就短短的几句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这里: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们了。因为他已经有了我,我会给他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