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塞列奴并没有得到答案。也许是忘了,也许是故意忘了。
然而塞列奴并不是那种“你答应了我就一定要做到!”的小孩,他其实比较接近“没事没事,你人好好的就行,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他觉得阿诺米斯不想说,一定有他的理由,没必要特地去问……总之塞列奴就是想太多,想着想着,事情就莫名其妙地过去了……
但是很快,塞列奴迎来了第二次机会。
这天中午,他本来像往常一样,搜集物资、修补家具、生火做饭……忽然看见阿诺米斯拎着一口大锅,从村子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似乎在寻找一个可以架锅的地方。那口锅几乎有一个人那么大。
“你要煮什么?”塞列奴挽起袖子来帮忙。
“煮你。”阿诺米斯龇牙,摆了个鬼脸。
塞列奴以为他在开玩笑,于是点头说,好啊你煮吧。等到脱得赤条条坐在大铁锅里,水里还漂着各种香料,阿诺米斯正在往锅底下添柴的时候,塞列奴坐不住了,撑着锅沿就要翻出来。阿诺米斯一把给他摁住,“洗澡!真的只是洗澡!洗干净了我们要去旅行,也许很长时间都没有机会这样洗了。”
塞列奴看着阿诺米斯的眼睛,硬着头皮坐回去。
“你看,不烫吧?”阿诺米斯舀起温水,从背后浇下去,“锅够大水够多,所以这点木柴烧不沸的。在很多地方,燃料有限,洗澡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有时候村民会架起一口大锅,那一天全村的人都会用这一锅水,最后一个下去的人,只能看到黏糊糊的脏水。眼睛闭一下——”
塞列奴闭上眼睛,水从头顶浇下来,然后他感觉到有手指穿行在头发间,为他轻轻梳理打结的头发。
“待会剪一下吧?”阿诺米斯揪着小狼尾,下边的结实在解不开了。
塞列奴点头。
这是一个非常惬意的午后,阳光很温暖,风很轻柔。塞列奴顶着半干的头发,坐在椅子上,听着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碎发落下来,后颈微微发痒,然后被轻轻吹去。
“左边好像有点短了……右边再剪掉一点吧,这样比较对称……”
剪刀咔嚓,温吞平淡,塞列奴有点发困。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问:“到底应该怎么称呼你?”
只有咔嚓咔嚓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阿诺米斯难为情地说:“这可不能怪我啊……是你非得跟我说话,害我分散了注意力。”
塞列奴不解,只当阿诺米斯在转移话题。直到拿到镜子,看到那狗啃似的新发型,他才明白那番话的意思。他对着镜子摸摸刘海,其实心里觉得没什么。阿诺米斯抿紧嘴角,道德和笑点在打架,最终忍不住笑出了声。
塞列奴静静地看着他笑,一直看到阿诺米斯有点过意不去了,拍拍小孩的肩膀说:“等你头发长回来,我就告诉你名字。”
……
头发长了一茬又一茬,旅行漂泊了一处又一处。
塞列奴背着行囊,跟着阿诺米斯走遍了这片大陆。他觉得他们可能在找某件东西,也可能在找某个人,因为每到一个地方,阿诺米斯总是停下来仔细打听,但每一次都失望而归。这时候塞列奴就会悄悄松口气,这意味着他们的旅程还没有结束。
有一天他们遇上了一场山火,浓烟滚滚,遮天蔽日。严格来说也不能算山火,是当地的农民在开荒,火烧过森林后会留下肥沃的土壤。
这时候塞列奴已经没那么怕火了。远远地看着的时候,只会心跳轻微加速,掌心微微冒汗。
但是阿诺米斯牵起他的手,手心冰凉,令他皱起了眉头。
“我没事的。”塞列奴紧张地说。
阿诺米斯摇头,没有说什么。
那天晚上,他们在深山里的猎人小屋落脚。阿诺斯米说他要去镇上采购物资,塞列奴留在屋子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反复咀嚼着白天阿诺米斯的微表情。是觉得他太软弱了吗?是打算丢下他吗?越想越焦虑,越来越难以忍受……直到阿诺米斯回来,轻拍塞列奴的肩膀。
他的手里捧着一盏天灯。
“你会火魔法吗?”阿诺米斯语气有点困扰,“我刚刚找了一下打火石,没找到。总不能钻木取火吧?”
“……不会。”塞列奴昧着良心说。
“不会我教你啊!”阿诺米斯一把抓住他的手。
塞列奴目瞪口呆。这是一个陷阱。如果他说会,那么他就要负责点火;如果他说不会,也要被教着点火。但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们蹲在树林里,天灯放在中间,阿诺米斯轻轻拢着塞列奴的手。
“跟着我念……掌管烟与火的伊芙利特,我献上魔力作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