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愣愣地低头,一截金色长枪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牢牢地钉在龙鳞上。血沿着枪身淅沥沥流下,身下汇聚成一滩不断扩散的血泊。
他张了张口,血从嘴角涌出来。
“真可怜。”秩序女神降落在他身后,语气温柔,眼神恐怖,“哥哥,你就要死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一直令他不安的是这个……阿诺米斯绝望地抓住长枪,手掌立刻焦黑枯萎,胸膛的崩坏正不断向周围扩散。一直以来,他们有意无意忽略了这一点,既然勇者可以穿越时间,那么持有全部权柄的女神当然也可以。
她就在这里等着呢。当阿诺米斯在小星球跋涉的时候,她就站在星球的背面,踩着轻快的步伐,鬼魅一样如影随形。她一遍又一遍地放过了阿诺米斯,并不是疏忽大意,她只是在等待,等待这个愚蠢的哥哥找回名字。
找回名字……才能彻底清除!
阿诺米斯呕出一大口血,咬牙发力,猛地掰断长枪,准备使用大钥匙。
他忽然呆住了。因为秩序女神轻轻落在他面前,对他微笑,一派静谧美好。这是阿诺米斯第一次见到她以原型现身,金色的长发,纤尘不染的白裙,浑身笼罩着淡淡的光辉,像是神话里走出来的大天使加百列,那么的圣洁,那么的美丽。
那么的……像他的妹妹。
这一瞬间的迟疑是致命的。光芒闪烁,钥匙飞了出去,原来是一柄长枪疾射而来,射穿了阿诺米斯的手掌。光束打击接踵而至,接连贯穿他的手腕、肩膀、脚踝、膝盖,像要钉死一只蝴蝶,将他牢牢地钉在龙鳞上。
“哥哥,你还是这么没用。”女孩不笑了。光粒子围绕着她,重新凝结成一柄长枪,像一道光贯出。“『神罚』。”
阿诺米斯惨叫起来。心脏被烧毁的剧痛席卷了他,让他无法思考。这对他来说并不是致命伤,心脏立刻开始高速再生,又被圣枪不断地摧毁,永恒灼烧的酷刑折磨着他。他痛得太过用力,血管破裂,血从每一个孔隙里溢出来。
女孩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直到惨叫声慢慢弱下去,再生的速度跟不上破坏了。阿诺米斯奄奄一息地喘息,发出令人揪心的哮鸣音。
女孩弯下腰,揪住阿诺米斯的脑袋,十字瞳孔颤动,开始强行读取数据。“哥哥,快告诉我。”她诱哄道,“你的名字是?”
『信』
“乱码?”女孩皱眉,“不,你加密了名字。”她立刻反应过来,冷笑一声,“到了这种地步还想反抗……你以为这种小把戏有用吗?只要我拿到密码表——”
“『星辰陨落』”阿诺米斯轻轻地说。
秩序女神立刻察觉到异常。但是已经迟了。层层叠叠的魔法阵浮现在他们上空,环绕着星球的流星改变轨道,如雷霆般轰击下来。山峦倾倒,大地粉碎,女孩的头颅瞬间被轰飞出去,身体踉跄了一下栽倒。
同样的,失去头颅对她而言也不是致命伤。断头的残躯站起来,摇摇晃晃,肌肉和血管立刻高速再生,肩膀上长出了一个扭曲的肉瘤。
“『引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阿诺米斯召回了钥匙。
明亮的咒纹在从他身下蔓延向四周,在地上构筑成一扇大门。他的身体开始下沉,视野的最后,女神肩上的肉瘤已经长成了模糊的人脸,一颗眼球忽然冒出来,十字瞳孔死死地锁定了阿诺米斯。
“哥哥,你逃不掉的。”她发出古神般的低语,回声重重叠叠,“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是什么时间,我一定会找到你……然后亲手杀死你!”
……
阿诺米斯重重地跌落在森林中。
最先恢复的是痛觉。他跪着蜷缩起来,咬紧牙关,拔出了贯穿胸膛的圣枪。剧痛没有停止,女神诅咒了他,心脏仍在灼烧,破坏和再生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然后是嗅觉。血的气味,燃烧的气味,还有泥土的气味。
阿诺米斯抓紧身下的泥土,抬起头,瞳孔勉强聚焦,眼前是漆黑幽暗的森林。他回来了。最后一刻,他用的是魔王领的坐标,把他带回了这片黑森林。狂喜涌上心头,几乎令他哭出来。他撑着树干站起来,更多的血涌出来,踉踉跄跄朝着远方透落的阳光走去。
回家。回家。回家。
执念支撑着他,终于走出了森林边缘。他忽然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漫山遍野的黑森林。没有小麦田,没有水利工程,甚至没有魔王城。只有漫山遍野的黑森林,那么的原始,那么的野蛮。眼前的一切似乎在提醒他,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他所熟悉的一切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