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枪从他们之间飞过去,回到于连手中。塞列奴站起来,脸色苍白,银瞳扫了阿诺米斯一眼:“别在这碍事!”然后义无反顾地走向于连,冷冷地道:“把我的权柄……还回来。”
阿诺米斯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问两句呢,身后忽然炸出一声惊天巨响,吓得他立马抱头蹲防。回头一看,原来是诺亚被打飞出去,在座椅之间砸出了几米深的大洞,蛛网裂纹呈放射状延伸出去。诺亚从废墟中站起来,撕掉变形的金属盔甲。在他的正上方,秩序女神高高飞起,身后张开了十二片羽翼的纯洁领域,气氛剑拔弩张。
“你们怎么就……打起来了啊!”阿诺米斯彻底懵了。
真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混战,魔力激荡,电弧与火光碰撞,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那叫一个激情四射。每个人都有架要打,但对手似乎不太固定。上一秒诺亚刚把秩序女神扔过来,阿诺米斯还没来得及闪,下一秒于连不知道从哪里倒飞过来撞上女神,连人带神跟个保龄球似的滚出去了。回头一看,原来是塞列奴扔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跟诺亚打起来了,可能上头了,脑子发蒙了。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只有阿诺米斯茫然地站在舞台中央,很傻、很呆、很无助,还有点孤独。
事已至此……先跑路吧。
阿诺米斯趴下来,小心翼翼在座椅的掩护下爬向出口。虽说在这种场合下,椅子脆弱得跟纸片没什么差别,但聊胜于无,挡挡溅出来的碎石子还是可以的。爬着爬着,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大屁股?
定睛一看,原来是宰相。这个没来得及逃出去的老东西吓傻了,也不晓得动,就缩在那里颤巍巍地嗦手指。
“如果是美少女嗦手指,还蛮可爱的……你个猥琐老登嗦真的好恶心啊!”
“救救救……救我!”宰相不管三七二十一抱紧了魔王。
阿诺米斯仿佛听到了系统叮的一声提示音:恭喜您绑定新的负重,任务难度提升……个鬼啊!他随手抄起旁边的东西砸下去,竟出奇的好用,一下把老头砸得头破血流。原来是耶米玛的高跟鞋。他回头看了一眼,另一只鞋也在座椅底下,旁边还落下一只毛绒绒的玩具熊。那是前段时间百夫长买给女儿的,阴差阳错,成了耶米玛的所有物。
真是奇怪,像耶米玛这样活了很多年的勇者,还会喜欢小孩子的玩具吗?
“你有船吧?”阿诺米斯回头问。
“有……有!”宰相忙不迭地说,“我的船可是停在贵宾码头的,绝对没有人敢抢!”
“那就走吧。”阿诺米斯示意他松开。
宰相抱得更紧了,头破血流也绝不松手。
“你不放开,我们怎么走?”
宰相一愣,看看战场,又看看魔王,“您也要跑路?”他甚至还用了“您”。
“这不叫跑路,这叫战略性转移!”阿诺米斯震声道。
火光把夜空染成了红色,最后一艘小船慢悠悠地驶离码头。它不是不想快,而是只有宰相一个老头子在划桨。宰相一边划得哼哧哼哧,一边小心翼翼观察坐在船头的魔王。阿诺米斯什么也没有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下意识抱紧自己,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发抖。
他弯下腰,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这是正确的选择。他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只是一个累赘,比起拖后腿不如马上脱离战场去找外援。他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不能被她抓到,绝对不能被秩序女神抓到,会发生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如果他真的曾经死过,那也一定是为了避免那个最糟糕的结局。
而且说到底,他跟在场的几位神人也没有很熟,于连这个臭小三就不说了,背地里偷偷放冷枪,诺亚和耶米玛这对兄妹也没少给他添乱……但是还有塞列奴,被剥夺了权柄相当虚弱的塞列奴。
塞列奴还在那里。
“那个谁……”阿诺米斯抬起头,卡了一下,他不知道宰相叫什么。
『你又要逃走吗?』女孩的声音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透过精灵径直钻进阿诺米斯的脑子里,『每一次都这样……真是胆小鬼呀。』
阿诺米斯瞳孔骤缩,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开始他就没有逃走这个选项。划桨的宰相凝固了,河流、天空、火焰一切都凝固了。就像有人敲响了丧钟,河水开始倒流,天上的红云往反方向飘回去,宰相动作滑稽地反摇船桨。世界像一幅正在融化的油画,所有色彩糊成了一团,在极度扭曲中光速倒退。
阿诺米斯再次站在大会堂中央,向塞列奴伸出手,于连在他背后投掷出长枪。
时间开始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