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静止』”
世界冻结的时候,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
尘埃落地,死寂中,法斯特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残暴褪去,得意和骄傲回到这张有点婴儿肥的脸上,尾巴翘得恨不得戳破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他整理了一下发型和着装,转身走向魔王,动作却忽然一滞——
“解析完毕。”柔和的女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黑暗中,蛇一样的瞳孔锁定了法斯特。
怎么可能!法斯特心下骇然!他刚刚明明已经冻住了贪婪……无论力量还质感都像是本体……怎么可能还有另一个贪婪!
来不及多想,法斯特猛地转身,正要伸手时,曾经受伤的肘关节却忽然一痛。战场瞬息万变,瞬间的迟滞——
“『万物静止』”贪婪说。
冰霜蔓延,在法斯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贪婪使出了与他一模一样的魔法。打从一开始,它就蛰伏在暗中观察,牺牲了一具傀儡躯体,为的就是从法斯特身上解析出『怠惰』的权能。
想明白这一点已经太迟了,法斯特愤怒地、不甘地、绝望地吐出最后一口气息,被自己得意技能冻成了冰雕。
贪婪轻弹冰雕,清脆的声音在遗迹中回响。
“出来吧。”贪婪淡淡地说,“你知道的,我既不在乎魔族,也不在乎人类。我数三声,如果见不到你,就把他敲得粉碎。”
甚至连第一声都不用数,魔王就从掩体中走出来,定定地看着它。贪婪用女孩柔美的脸颊笑了,脸上、身上又冒出若干颗眼球,诡异地锁定了魔王。
只听见它说:“终于得到你了。”
***
又一颗眼球冒出来。
百夫长抱着小女儿,安抚地摸着她的后脑勺。诺亚再一次尝试施展『节制』的权能,但只能勉强缓解,无法令这个诡异的东西消失。真是奇怪,『节制』几乎能对所有魔法生效,就连魔族大公爵也不是对手,为什么偏偏无法抑制这个怪东西?
忽然他们听到了巨响,接连不断,像是某处爆发了剧烈战斗。诺亚站起来,犹豫了一会儿,又坐下。
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没必要管那么多了。如果一个人很能干活就麻烦了,如果这个人有点心软那就更糟了。活总是会流向最能干活的人,只要忍不住插手,事情就一件接一件没完了。
小女孩咬紧牙关,默默流泪。真是个家教严格的孩子啊,连哭的时候都这么小小声,生怕给别人添乱。诺亚久久地看着她,心里尽量不去想童年、眼泪、还有妹妹的事。
只要不曾相遇,只要拒绝故事的开始,就不会经历一切痛苦。
“我出去一趟。”百夫长终于坐不住了,蹭的一下站起来。
诺亚没有动作。百夫长看了眼这个摆烂的烂仔,摇摇头,也不稀得说他什么,头也不回地踏出家门。
两秒后,发现自己应付不了神仙打架的百夫长又退回来,揪着诺亚的后领拖出家门。
***
贪婪骑在魔王身上,轻轻揭开对方左眼的绷带,空荡荡的眼眶有血流出来,“从很久以前,我就在好奇了,这个脑壳里装的是什么。别动,不要拒绝我,我们会合为一体,这个过程会很快乐的。”
“你在用妹子的身体说什么鬼话啊!”阿诺米斯奋力后仰。
贪婪沉默片刻:“你比较喜欢男的吗?也可以的。”
“不是这个意思啊!!!”
然而几乎是瞬间,关节发出咔哒弹响,肌肉在皮肤下方扭曲变形,贪婪的外形从爱玫切换回了浮士德,更加稳固地钳住阿诺米斯的头颅。
贪婪仰起头,穹顶处,无数连结着的神经网络流光溢彩,像夜幕中的星空。忽然的,网络波动起来,像史莱姆似的慢慢滴落下来。这就是贪婪的本体了,它要落进阿诺米斯的眼眶里,把大脑抽出来融为一体。
动不了。阿诺米斯绝望地看着星光史莱姆落下,落在脸上冰冰凉凉,像某种凝胶,沿着眼眶逐渐渗入颅腔。视野中最后能看见的是贪婪无喜无悲的脸,还有那棵顶天立地的进化树……上面刻着homo……不是,怎么这地方还有homo的,这么恶臭的东西不要啊……等等,拉丁文?
“这是……?”贪婪忽然手一颤,动作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