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声平息下来,格利兹用帕子捂着鼻登上车,远远地伸手探去。再三确认,浮士德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他跳下来,在雨水中洗干净手,解决一桩大事,长长地舒了口气。也没那么难杀嘛……以前那些传言,什么“打断了腿结果第二天完好无损地出现”之类的,想必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把戏……
杀戮来得快,去得也快,像龙卷风一样,根本没给哑仆们反应的机会。直到格利兹一行扬长而去,才有哑仆动弹了一下,如梦初醒,迟疑地探头进车厢。
“唉。”哑仆竟发出一声叹息,“这怎么打扫。”
这名身高近两米的哑仆忽然抽搐了一下,肌肉骨骼在黑袍下扭曲变形,不一会儿便缩成了瘦削的学者身形。他从车厢的碎肉中捡起眼镜,在雨水中冲洗干净,摘下面具戴上。面具之下,赫然是浮士德的脸。
忽然浮士德一愣,有人伸手够了够他的衣角,那么轻,就像飞蛾扑向烛火。即便遭遇如此磨难,爱玫依旧忍着没有死,她咽不下最后一口气。
“生命真是神奇啊……”浮士德轻轻感叹,回握住那只手。
……
爱玫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子,就着微弱烛火,一针一线将脖子的裂口缝好。然后是脸颊,再是脚踝……轮到残缺的左手,怎么也不像能缝好的样子。翡翠色的竖瞳微微侧目,马上有哑仆拧断自己的左手,接在她的断臂处。一阵扭曲变形,变成了女孩细软白皙的手。
她扯了扯发带,想整理一下乱糟糟的头,却发现浸透了泥水的乱发已经解不开了。她拿起剪刀,干脆利落一剪到底,镜中倒映出英姿飒爽的短发。
“晚安,浮士德。”她对着镜子说,“早安,爱玫·格雷琴。”
然后她推翻椅子,跌跌撞撞闯进魔王的房间,在对方一脸懵逼中抱上去,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救救我……救救浮士德……他们……他们杀了他!”
-----------------------
作者有话说:【1】颠茄眼药水:中世纪常见药物,有散瞳功效,那时候的人们认为瞳孔放大显得更加迷人
# 我们合家欢剧场!不死人!登场前死掉的除外!
# 『贪婪』的事不用搞得那么清楚……就简单理解为……浮士德和爱玫合体了!嗯!堂堂合体!
第89章
马车停在不远处, 浮士德被搬下来放在室内石砖上,血已经流尽了,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战时不可能有专门的验尸官, 由刑讯官乌苏拉暂替。她有条不紊地记录伤口形状,原本用于逼供的刑具在她指间翻转, 像手术刀一样精确稳定, 依次剖开胸腔、腹腔、内脏, 在血污中有种异质的美感。
不是,这还有必要验尸?阿诺米斯扯了扯嘴角,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实在绷不住。这又不是什么自由美利坚, 受害者背后十几个弹孔, 一通检查结论是自|杀?
可这些都说不出口。
阿诺米斯茫然地盯着尸体, 直到此刻, 还是很难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了。就这么死了?浮士德可是魔族诶?魔族不是很能打的吗?怎么还能被人类用刀给捅死的?这哥们是有点抽象,但也不至于非死不可吧?……事情太离谱, 以至于阿诺米斯都没什么真实感,恍惚得像在做梦。
有人打了个喷嚏。阿诺米斯抬头, 看见贵族学派的格利兹站在护卫中间, 用帕子猛擤鼻涕。据说是夜里抓人的时候淋雨受了凉,但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这点抱恙不值一提。
阿诺米斯气得微微发抖。他知道他们无耻, 但没想到能这么无耻。
“多处穿刺伤, 失血致死,符合证词。”刑讯官就着雨水搓手,在军装上随便擦擦干,“有一点奇怪的……血管神经的分布跟一般人不太一样……更密集……不过说明不了什么。”她摇摇头略过这个话题。人类个体间本来差异就挺大的,器官也不可能全照着教科书上长, 还有人全身脏器都是镜像分布呢,神经长歪几根也很正常。
“那就破案了。” 格利兹信誓旦旦,“就像我说的,爱玫·格雷琴撞破浮士德通敌的场面,慌乱中她找到我求助。唉!要是知道她会遇害,我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回去!真不敢相信,我那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一点也没——”
“说过的部分不用重复。”刑讯官淡淡地说,“而且也没找到尸体,无法确定是否遇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