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否认吗?”刑讯官淡淡地问。
“不否认。”诺亚回答。
“你倒是否认一下啊!”阿诺米斯抓狂。至少把猥亵给否了啊!
刑讯官点点头,“谢谢配合。这样就方便了,刚好跟其他犯人一起处刑,省了一趟班次。根据帝国法律,数罪并罚取最高刑,在正义女神朱提提亚的见证下——绞刑,立即执行。”
没有辩驳的机会,士兵一拥而上,给两名罪犯头套麻袋,簇拥着他们走向绞刑架。诺亚竟然笑了起来,隔着麻袋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我们都要死了,想好遗言了吗?可别像上次那样,说什么‘你们噶蛋的时候有麻醉吗’,魔王的遗言要更威严些!”
“……没有猥亵。”阿诺米斯苍白无力地说。
诺亚放声大笑。
罪人站上行刑台,脖子上套着绞索,脚腕上系着重石,等脚下的踏板一敞开,重力便会将他们的颈椎拉断。有渡鸦停驻在绞刑架上,等待啄食罪人的眼睛。
等待死亡的五分钟里,阿诺米斯还是没什么真实感。怎么就要死了?怎么就要死了!这就像你在《老头环》里肝了两百多个小时,苟得跟个孙子似的,终于丝血反杀打倒了魔像,正准备摆个姿势拍照呢……忽然被一只路过的山羊创死!
可还能怎么办?倒是可以考虑用手抓住绞索,配合一下,吊在这里装死。只是想来帝国有一套完善的处刑流程,待会肯定还要验尸的,别一转攻势换成更恐怖的死法吧,说实话颈椎脱臼还挺人道的……
阿诺米斯沮丧地站着,倒数自己的心跳,怦咚怦咚。忽然的,他的耳边响起了声音。他抬起头四下张望,可惜只能从麻袋的缝隙里看到火把摇曳。
『活下去。』有人对他说。
是塞列奴吗?不,不全是,声音来自更加遥远的过去,像胎儿在羊水里听见的回响。纯白的实验室里死寂一片,所有工作人员被屠戮殆尽,鲜花妖娆地绽开在墙壁上,仔细一看,密密麻麻全都是带血的掌印。是他们,阿诺米斯忽然意识到,是照片上的那群年轻人,是那群抱起他、用胡子扎他、用口红蹭他的年轻人。
人类实在是太渺小了。像误以为春天到来的花,遇上残酷的寒潮,一夜之间枯萎死去。死得那么潦草,那么无用。
死人堆里,忽然有一个工作人员摇摇晃晃爬起来。其他人用身体掩护了她,危机降临之际,他们仍想着把消息传递出去,哪怕只有一个人活下来也好。可还是不够,她几乎被斩成了两截,内脏稀里哗啦流了一地,只比他们多活上十几秒……可正是这十几秒,足够她在剧痛中伸出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某个开关。
『活下去,■ ……』她的声音清晰起来,威严得像造物主命令她的造物,可又柔情得像母亲轻唤孩子,『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刑讯官乌苏拉拔出马刀,劈断机关绳,踏板一空,数名罪人应声坠落。
魔王和勇者跌到行刑台下,摔了个屁股墩。真正被处刑的犯人在他们上方摇晃,像跳舞一样动来荡去……原来一切都只是障眼法,为了营造这两人被处刑的假象。
诺亚熟练地挣脱镣铐,摘下套头麻袋,见一旁魔王还呆呆坐着,顺手帮他一摘……却看到了流泪的眼睛。“不至于吧……”诺亚罕见地尴尬起来,抓抓头发移开视线,“我以为你看出来了,在配合我们玩呢……”他转回来,弯下腰,像个讨人厌的青春期小屁孩一样挥挥手,“不会吧?真哭啦?要我肩膀借给你吗?”
阿诺米斯默默抓住诺亚的衣角……然后狠狠擤了把鼻涕,头也不回地走了。
诺亚耸肩,快步跟上。
当他们掀开行军帐篷的门帘时,奥古斯都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甚至穿好了衣服!一想到这货装死的时候,还忍着毛巾掉落的尴尬,阿诺米斯就觉得无法直视。
参谋官梅塞纳斯已恭候良久,一秒也不曾浪费,直接切入正题:“对外,我们宣称勇者刺杀殿下,殿下伤重濒死,勇者已被关押处刑。这样人质的安危得以保证,同时,短期内对方也不会再激活血源诅咒,公主殿下应该暂时无恙。你们要注意,短期不要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这一切都是个临时起意的计划。血源诅咒当前,勇者被胁迫在后,对奥古斯都而言本该是个必死之局。可妙就妙在……两件事凑在了一起。
事实上,心脏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实心球体,它是内外两层的,外层是一个名为“心包”的薄膜结构。只要“刺杀”足够精确,刺穿外层而不伤及内层,人是不会死的。如此精细的操作,几乎不可能办到……但执行的人是诺亚。
他是教会制造出来的人体兵器,是几百几千个孩子中唯一活下来的个体。有太多的孩子在他眼前挣扎死去,像肉铺里挂着的一扇扇羔羊,流水线一样从大理石台上被推下去。他对实验、死亡还有人体结构再熟悉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