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不自在地后退一步,移开视线,“去洗个脸吧。”
阿诺米斯终于喘过气来,抬起头时,诺亚头也不回走远了。
这次无疾而终的出逃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以至于阿诺米斯洗完脸往回走时,茫茫然走错了帐篷。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他,因为帝国的标准化做得实在太好了,每座帐篷看起来都差不多,实在分辨不出哪里对哪里。
他刚一进去就知道走错了,因为一个白袍的牧师杵在那里,两脚内八,膝盖相碰,双手捂着腚,跟这个闯入的魔族面面相觑。
“对不起打扰了……”阿诺米斯默默退出去。
“你来得正好!”牧师眼中绽出异样神采,他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看就要喷射。他抓住阿诺米斯塞进小隔间。好像是个临时的告解室,两个隔间连在一起,中间有木头的网栅隔开。“你就待在这里,什么都不用说,听就行了!”
“喂!不对吧!我是魔族啊!”
“魔族也是女神的造物,合乎规矩!”牧师信誓旦旦。
这就涉及到神学理论之争了。按照流传最广泛的教义,世界混沌,然后秩序诞生,秩序女神乃是最初且唯一的真神,其余神祇都是她的千面化身。然而,这个教义卡出一个非常诡异的bug:混沌女神是不是秩序女神的化身?如果是,意味着魔族也是女神造物,理应与人类一样行走在大地之上;如果不是……那秩序女神就不是唯一真神。
虽然秩序教会陆陆续续又打了不少补丁……反正越补bug越多……总之就是最终解释权归教会所有,我说你是你就是.jpg
一声更响的咕噜声,牧师连蹦带跳窜走了。
魔王:“……”
魔王坐在小小的告解室里,可怜弱小又无助。犹豫了不到一秒,他立刻站起来跑路,可忽然有人在隔壁的小房间坐下,在胸膛比划了个圣十字。
快住手!不要说任何秘密!我一点也不想听!
难捱的沉默弥漫,片刻后,对面开始倾诉:“维斯塔在上,我有一个朋友,他工作很忙没有时间,所以拜托我来代为忏悔……”
阿诺米斯:喂!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面对神明的时候诚实一点啊!
“是这样的,我那个朋友,从小就在教会当童工,后来又在帝国的某位大人物手下打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勤勤恳恳卖命,简直是典范中的典范、劳模中的劳模!见缝插针摸鱼这种事更是不存在的!不仅如此,他还经常加班,没有三倍加班费就算了,连基本工资都经常被扣……这么多年甚至都没升过职!”
阿诺米斯:忏悔的时候不要擅自美化自己啊!
“总之,最近另一位大人物开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如果我……我那个朋友选择跳槽,也是人之常情吧?”
阿诺米斯:……
阿诺米斯:你到底在搞什么啊勇者!刚刚还叫我听奥古斯都的话……怎么你先叛变了啊!!!
可能是察觉到气氛的尴尬,对面的诺亚咳了一下,清了清喉咙又道:“容我澄清一下,那个朋友这么做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他妹妹。根据圣典,为他人做出牺牲者,乃义人。这是无可指摘的崇高行为。”
阿诺米斯眼神死了:你都有结论了还来问……
等等、等等……刚刚诺亚说了什么?他真有个妹妹?阿诺米斯吃了一惊,瞬间联想到『慈爱』,那个能修改别人记忆的勇者……不,也不能这样下定论。说实话他有点脸盲,金发碧眼在他眼里看起来都差不多,并不能证明诺亚妹妹就是『慈爱』……但还是要谨慎一点,有机会慢慢打听吧……
“维斯塔,我朋友自知此罪深重,无意辩解。但我也知道,你是宽容且仁慈的。如果你愿意原谅他,请就此保持沉默。如果他真的罪无可恕,请你降下审判的神迹……我数三秒……你原谅我了?太好了!赞美维斯塔之名,我永远是你忠实的信徒!”
诺亚进来坐下忏悔了不到五分钟,心满意足离去了。
阿诺米斯默默捂脸……你们到底把女神当什么啊!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又知道了一个根本不想知道的秘密……果然还是跑路吧!
可还没等阿诺米斯躬着身子悄悄溜走,对面隔间的门又被打开,另一个人坐下。对方坐下时动作微僵,似乎是感觉到板凳的余温,看起来是不喜欢跟别人共用物件的性格。
无论如何,那人还是开始了他的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