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打算留下后代。”密米尔说,“这句话是真的。”
“孩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阿诺米斯磨牙。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只感到浑身战栗,毛发倒耸,心脏砰砰狂跳。”密米尔又说。阿诺米斯牙酸得皱起脸,什么恋爱的酸臭味!不堪入耳!可真相却不仅如此……“那是恐惧,对死亡的恐惧。你知道半羊人的预言吧?我曾经预言了艾萨尔的死亡,而那死亡成为了事实。同样的,看见玛尔塔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她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死亡。”
“然后你就色令智昏了。”阿诺米斯锐评。
“不要说得那么猥琐啊!”密米尔尴尬地说,“那时候,我正在赶回魔王领的路上,听到了求救的声音。两个帝国军人拦住她,朝她脚下扔了一枚小银币,叫她弯下腰提起裙子。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睛,像春天的湖水,那么漂亮,那么可怜。”
“然后你就色迷心窍了。”阿诺米斯再评。
“然后我转头就走了。”密米尔老老实实承认。
“……你这比色迷心窍还逆天啊!”
“我很菜的啊!半羊人先天魔力弱小、也没什么元素亲和力,攻击魔法都用不出几个。再说了,我又不认识她,她还是个人类……”
她是个人类。十几年前,密米尔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她是那群将半羊人屠杀殆尽、削骨剥皮的人类。直到很多年后,当他看见那些半羊人皮做成的装饰,胃部仍会阵阵痉挛,呕吐物几乎喷射而出。他扯紧兜帽遮住羊耳朵,快步离去。既然是人类,就不关他事,无论即将上演怎样的惨剧,都是活该。
可走到一半,他的脚步停了下来,耳朵微微抖动。
她在哭。
她是人类。她是人类。她是人类。
可她在哭泣。
预言是用来回避危险的,但是人的一生中,总有无法逃避的时刻。这一刻就是了。密米尔终于转身,义无反顾地走向她,走向注定死亡的命运。很多年后,他们的孩子会遇到一个跑路的魔王,种种巧合,将他的道路拨回魔族。
“然后你就英雄救美了?”酸臭爱情故事已经品鉴得够多了,快端下去罢!
“那倒没有。他们看见我后,说男的也可以。”密米尔眼神灰暗。
“喂!怎么就从英雄救美无缝衔接成哲♂学故事了!”
“然后他们就来扒我衣服。你也知道的,虽然我长得很普通,耳朵小角也小,不像你们这样花里胡哨的……但还是很明显的魔族。他们拔出剑,要割断我的喉咙,就在那个瞬间玛尔塔高举石头重重一砸——我就得救了。”
“怎么就快进到她救你了……”话又说回来,原来泰尔的性格像妈妈。
“她抓着我的手,我们一直跑,一直跑。士兵追在我们后面。我低头盯着她的手,感觉到潮湿和温暖,原来人类的手也是有温度的。我跑得气喘吁吁,却忍不住想,要是能一直跑下去就好了,这样我们的手就不会分开……不过后头的追兵好像尖叫了一声‘分开跑’什么的,一会儿就没影了。”
“怎么还能跟莎乐美联动的?被她追到死的就是这俩兵是吧!”
“可是现在,”密米尔苦涩地说,“我已经没有能够握住她的手了。”
沉默弥漫在他们之间,良久,阿诺米斯问:“所以,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密米尔看向莎乐美。
莎乐美立刻拍得他啪啪响,“捡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算了,这个不重要。”阿诺米斯放弃了。
“喂!”
阿诺米斯仰头望天,语气悠悠,和颜悦色:“很好的故事,让我想起了一段漫长的历史。”
“历史?” 密米尔不懂怎么忽然跳到这个话题。
“对,历史。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曾有个被称之为‘圣杯’的宗教圣物。相传有人用它盛放神明之血,继承了神圣的力量,因此争夺它的人们趋之若鹜。关于它的下落,有很多种说法:先是被圣约瑟带去了英国,不要问我英国是哪国;然后又被送去了罗马,也不要问我罗马在哪里;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西班牙,大部分人认为瓦伦西亚大教堂中存放的就是真品,但对此质疑的人也很多……”
“那……那最终去哪了?”密米尔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