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年逾七十的老奶奶,衣衫朴素,白发苍苍,却精致地在耳边簪了一朵小雏菊。这谁?昆图斯摸不准这是什么套路,但打定主意,只要对方一开口,就展开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尊敬的裁判长,”老奶奶挽了下鬓边碎发,目光炯炯,“我可以证明,这位年轻人是个男同。”
“……”
攻击?昆图斯茫然了。攻击什么?要努力证明他不是个男同吗?这么抽象的东西有攻击的必要吗?
那头的阿诺米斯已经默默地搬远了椅子。霍夫曼的怒吼穿透广场:“见鬼!你没资格用这种眼神看我!!!”
在全场哗然、激动、吃瓜的注视中,裁判长不明显地往前探了点,“详细陈述。”
“那是一个太阳很大的下午,家里面粉缸空了,我就去拉诺夫兄弟的店。这可不是广告,他们家的面粉筛得又细又好。可谁晓得面粉又涨价了?可回家取钱太晚了,店里又不让赊账,就在我为难的时候,就是这位年轻人帮忙给了钱。”
“然后你就这样报答我……”霍夫曼幽幽地说。
“我说的都是实话!”老奶奶急了,“我把孙女介绍给你,你连看都不看……唉!好好的一个小伙子,都是男同害了你啊!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已经有老婆了???”
底下观众哄笑起来,就连裁判长也没忍住。只有昆图斯冷冷地拍桌子,说:“这跟我们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如果都是这种无聊的东西,没必要继续下去了。我的时间很值钱,不会浪费在法盲身上。”
阿诺米斯不在意,只耐心地跟老人家唠嗑,“今年面粉又涨价了?”
“年年涨!”一说这个,老人顿时来劲了,“以前只要3个铜子儿的,现在都要20几了!”
“除了面粉,别的东西也涨吗?”
“就没有不涨的!”
昆图斯忽然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但涉及到钱的事,还是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财政官所做的一切都关于钱,只要揪着钱这个线索,难保不会发掘出点什么。他立刻打断这个话题:“高卢可是在打仗。打仗的时候,物价飞涨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是吗?打仗是最近的事,涨价也是吗?”阿诺米斯询问台下。
民众可能不晓得什么是通货膨胀,但东西变贵了还是很清楚的。底下立刻开始起哄,纷纷回忆往昔,什么小时候一枚铜板可以吃一天啦,什么一枚银币值好几件衣服啦,现在的钱根本不值钱啦……抱怨声逐渐沸腾,扈从们不得不再次敲击廷杖。
待到人声渐息,阿诺米斯说:“第一个结论:这些年来,高卢发生了严重的通货膨胀。”
众人纷纷点头,谁说不是呢?哪个敢反驳,就打爆他的狗头!
见群情激奋,昆图斯不再硬碰这个话题,只警告道:“别试图用这种社会议题攻击帝国,攻击法律。这种小把戏在法庭上没用。”
第二名证人的飒爽登场,是妓院老鸨。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勾勒着深色眼线的双眼中透着淡淡的厌世感。做这种生意的没有一句真话,昆图斯打起精神,决心狠狠拷打她,拆穿所有谎言。
“证词?什么证词?”老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噢,你说他啊,没错,他一定是个阳痿。”
昆图斯:“……”
霍夫曼:“……”
这都什么重量级发言!什么惊天大瓜!人群中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大笑,夹杂着各种口哨、尖叫、还有模仿动物的怪叫……在嘈杂得几乎什么都听不清的背景音中,阿诺斯米默默地把椅子挪回来,同情地拍了拍霍夫曼的肩膀。
“不要同情啊!!!”霍夫曼怒了,大声质问老鸨,“你知道个屁!我甚至都没有嫖过娼!”
“要不怎么说你阳痿呢?”老鸨莫名诧异,“你跟着那些贵族们过来,却只在外头干站着,什么都不做。妓女和男妓们赤条条地在你面前走过,我们甚至还牵来了羊——可你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我有老婆的!!!”霍夫曼面红耳赤。
昆图斯:“亵渎!这是亵渎法庭!裁判长,请立刻终止这种毫无意义的庭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