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的母亲像她一样该多好。”
“所以,她发现了吗?”奥古斯都问。
诺亚摇头,“没有。我把那根红发丢进了壁炉。谁也不知道。”
奥古斯都点评:“虽然做得有些粗糙,但是以一个孩子的角度而言,还算可以。”
诺亚哑然一笑。他就知道奥古斯都会这么说。
是啊,以一个孩子而言,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
知道真相又如何呢?母亲能做什么呢?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从小被当作一个摆件养大,生命里只有婚姻、生育、家庭,除此之外一无所有。如果什么都无法改变,那不如打从一开始就一无所知,至少还是幸福的。
只要他成长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带她离开这个家,从此以后就什么都不怕了。
“再之后……她终于还是知道了。”沉默片刻,诺亚又接着说,“也知道了我一直在瞒她。”
也许,孩子的欺骗,恰恰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那以后,“母亲”这个词对诺亚而言不再是抚摸、童谣、还有蜂蜜,而是眼泪、尖叫、以及吊在天花板上摇晃的尸体。痛苦是有力量的,是能夺走一切的,证据就是他再也想不起来母亲的脸,那些美好的记忆消失殆尽。
但是在讲述这个故事时,诺亚的微笑依旧完美无缺。
“我很遗憾。不过,你并没有做错。”奥古斯都说。
“不,我不是来寻求安慰的。说这个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明,我跟你是一样的人。”诺亚看向他,“为了更重要、更有价值的东西,我们会牺牲掉其他,那些都是必要的牺牲。正因如此,我才会选择你。”
最后一瓶圣水分发完毕,没有拿到的信众还排着一条长队,顿时发出了不满的喧哗声。诺亚站起来,去帮助圣职人员安抚群众,并承诺他们明天这个时候还能再来领。
看着诺亚的背影,奥古斯都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勇者们排排坐泡澡的场景,又想到加冕时会往头上浇圣水,顿时打了个寒颤,努力将这个画面从脑中删除。
等诺亚回来时,奥古斯都已经趁短暂的间隙处理好了另一张文书。
准确来说,是魔王的回信。
在他们明确拒绝了“饿饿,饭饭!”的请求后,魔王又送来了另一张三岁幼儿都不如的鬼画符。诺亚刚拿到手,就转交给了奥古斯都。不出所料,奥古斯都又不厌其烦地订正了其中的错误拼写。
“他写什么了?”诺亚问。
“问我们一共有几个勇者。”奥古斯都面色古怪。
“现在还活着的应该有三个吧……”诺亚也不太确定,毕竟他们的报废率还挺高的。
所有的勇者,都是从孤儿中挑选出来,被教廷用秘术刻下炼金回路制成的人形兵器。通常会以七种美德为其命名,像诺亚就被称之为『节制』的勇者。由于『节制』可以让其他的权能无效化,这种可怕的特性,也使诺亚被冠以“最强的勇者”之名。
“他为什么会提出这种问题?”奥古斯都思维缜密,立刻发现了关键,“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意识到有除了你之外的勇者。这封信是……警告?”
“难道他发现『慈爱』了?”诺亚顺着往下推理。
“他怎么发现的?”奥古斯都反问。
神圣帝国准备了足足一百年,才把『慈爱』这枚钉子隐秘地扎进魔族腹地。正是这枚钉子,最终造成了魔王艾萨尔的陨落。
而如今,这位新魔王就任才不到一个月,竟然就把『慈爱』揪出来了?
……怎么可能?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奥古斯都忽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尽管自己已经给予阿诺米斯极高的评价,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是大大低估了这位魔王。不祥的预感令他的心沉下来,因为他意识到,当初为了尽快赶回首都而放走魔王,似乎是一个重大的决策失误。
一旁的诺亚则是摸摸鼻子,默默地移开视线。
他想起来,初见阿诺米斯的时候,自己一时兴起,嘴瓢提起了前魔王的死亡……该不会就这一句话让对方抓住了破绽,直接报废了教廷的百年计划?
虽然知道他极其聪慧,但这也太逆天了吧……
任凭这两人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慈爱』是自己把自己爆出去的……
多想无用,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挽回,他们只能将重心放在首都夺还战上。大皇子仍有繁重的事务等待处理,所以先行回去。而诺亚则留在教堂,毕竟明天还得再泡一次澡……不对,是再一次代行女神的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