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图书馆简直人山人海,一半学生一半小孩。宋连站在图书馆大厅,看着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场面,视线突然晃动了一下,眼前短暂的出现了一条几百米宽的大街,直对着高耸的城楼。“不能横穿马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脑子里感慨了一句。
不过这幻觉只出现了一下,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他来到资料馆,先检索了北宋刑侦、解剖、医学相关的史料,又一头扎进古籍档案卷册里。
宋连文言文不咋地,但他发现自己阅读古籍资料竟然几乎没有障碍。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从双眼进入,同步就在大脑翻译了出来。
他沉浸在书山史海之中,周围的人声渐渐消失,时间仿佛也停止流动。
终于,他在一本名叫《平冤杂录》的刑狱野史杂谈中看到了一段记载:
「……元丰末年,京师有奇女子,隐于市井,人称“云姑”。其人精通“洗冤”之术,尝以猪羊脏腑教习后生。相传其师承通天神人,惜乎其所用之刀具、所记之图谱,皆毁于兵火,唯余口诀流传于稳婆仵作之间……」
宋连的脑海中逐渐出现了这位“云姑”模糊的样子,一股熟悉又怀念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突然很想吃一口米糕点心,可却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他尝试检索更多史料,在《夷坚志》中看到了书生遭遇诈骗团体骗财骗色导致惨剧的记录;看到了满少卿中榜抛弃焦家女的悲惨事迹;在《宋史》中查到了熙河开边的疫病记录;看到了五路伐夏的悲壮败局。
最后在《宋史·五行记》和《资治通鉴长编》中看到了两则记载。一则是关于一个风靡于宋仁宗皇祐六年至神宗元丰三年时期的宗教团体,领头是一个被称为“大黑天神”的人。
「宋仁宗皇祐六年,东京一狂悖之人,自称“大黑天神”,传习妖教,与东京汴梁各厢坊村镇建立屋字,号为道场,共计四十余处,并是私建无名额淫祠,每年正月内,取历中密日,聚集侍者、听者、姑婆、斋姊等人,建设道场,鼓扇愚民男女,夜聚晓散。犯尽十恶、劫杀、谋杀、故杀、斗杀、放火、强劫、正枉法臓、伪造符印、厌魅咒诅、采生折割、五毒献祭、造妖书妖言、传授妖术、合造毒药、禁军诸军逃亡为盗……」
而这个做尽恶行的邪教团体,最终成为暴动谋逆的团体:
「妖人“大黑天神”善幻,自言乃神下之越,俗機鬼相傳,探欺野人言:“吾能涤荡五毒之源,还民新生。”聚黨二千人,围攻皇城,謀取皇权,群不逞借之為虐。千人从其至殿下,言不效,皆潰去。」
而这数千人围困皇宫发起暴动的同时,另一本史料则记载了一场奇异的汴京大火:
「元丰三年四月,京南宣化门内地愿寺大火,自五更达晓,大雨如倾,火益炽,凡爇千余间,庙宇几尽,时寓开封府提刑司检法官、地愿寺修士死者仅此二人,其尸焚于大火,无有残余。」
宋连不断揉搓眉心,脑海中一场惊雷引发的天火投射在他眼前。他正置身火海之中,面前有一人对他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绝境之中,必有一线生机。”
他在幻觉中试图努力抬头,看清那人的样子,却只能看到血染的斑驳衣襟,和那人身后的佛像一隅。
他听到那人又对他说:“我们还有一条路。”
04
“先生,不好意思,快到闭馆时间了。请您带好随身物品,从正门离馆。”
宋连是被图书管理员叫醒的。走出大门的时候恍然发现,正午的艳阳早就落下地平线,城市华灯初上,迎来了漫漫长夜。
他刚从一场介于真实与梦境的大火中死里逃生,和煦的晚风也不能平息他的心有余悸。他站在现代城市的霓虹灯火中,突然感到无所适从,眼前的高楼林立与脑中的夜市勾栏将他的世界完全割裂。
眉心的灼烧感又出现了,牵扯着大脑也刺痛起来,强烈的疲惫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的步伐逐渐加快,想要马上回家。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马上就要想起来了!
第249章 再无解也总有一线生机
01
白天还是晴空万里, 入夜后却风云突变。厚重的乌云低低压向城市,云层间隐约有电光如游龙乱舞,一只从天而降的巨爪伸向地面上一片沉寂的黑影。
那是发生过闪爆事故的“宋潮展”展馆。此刻, 它正处于无限期的闭馆整改中,断电后的庞大建筑群一片漆黑,仿佛盘踞在城市中心的一个巨大黑洞。
而一路之隔的圆心广场,却是灯火璀璨, 喧嚣如昼。老人在遛弯, 孩童在嬉戏,广场舞的音乐动次打次,巨大的电子屏上还滚动播放着已经终止的展览宣传片。
巨幅屏幕上,数字复原的汴京古都正一帧帧闪过。那些光影构建的楼阁、街巷, 是后人根据史料堆砌出的想象。在现代人眼中那是极致的繁华与梦幻, 但在宋连看来, 却透着一种陌生与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