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认得这种薄纸,将它切割成指甲盖大小的一片片,就是刘三娘给萃生争取来的“神药”。
光线昏暗又不能点灯,她无法在现场辨别这些都是什么,于是在架子上取了一只白瓷碟子,又撕下一片薄膜纸片,装进口袋里,等回去再研究。
装好药品之后,她又轻轻翻动了几只斗厨,里面都是一些工具,并不是存放账册的地方。
就在云娘快要确定账册文件不会存放在这个地方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壁龛上那个“天神”塑像。
塑像的头上没有五官轮廓,只有平滑的、黑黢黢的圆面,像是“天神”带着的那个面具。与云娘在其他道场所看到的天神雕像不同,这只塑像不是站着的,而是自在坐势在一团火焰上。他一手向上指天,另一手向下指地。
云娘盯着这尊壁龛看了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屈指轻轻敲了敲壁龛下的墙壁。
空心的!
她探指沿着墙面抚摸一圈,在壁画的纹路中摸出了一个规则的正方形线路。云娘捏住塑像那只指向地面的手,试探着向不同方向扭动,最终在手心手背180度翻转后,听到下面有东西弹出。
是一个正方形的抽屉。
03
最上面的是一本名册,里面详细记录了“大黑天神”座下各个分会长的名字,净云作为“净世会”会长,位列其中。她真名崔姑,原本是纺织局的一名女工。
云娘看了一眼阴干薄膜纸张的晾架和工艺,总算知道为什么如此眼熟。
除此之外,还有最基层的、各个道场的负责人姓名,云娘作为李士卿旧宅道场负责人自然也拥有一席之位。
架构往上最高记录到那三位护法,一位是张景文,职业是郎中;一位叫汤托,职业是屠夫;还有一位是李士卿,职业术士。
但在这三人之后,还空着一行,似乎是为下一个新护法所留的位置,又像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写上去。
但无论如何,列有真实姓名职业的名单就只到这里了,那位“大黑天神”究竟姓甚名谁,做什么的,没有任何记录。
或许他们真的相信天神就是天神,凡人只配知道他的名号。
再下一本名册,则是“供持”天神各分会的朝中官员名册,上面列明了谁向那个分会“共持”了价值多少的东西,其中不乏许多品级很高的官员,最大的甚至位列宰执团队。
这些人当中相当一部分都是“新党”成员,尤其乌台诗案几位主谋都名列其中。云娘来回翻了好几遍,主要官员都记在心里了,但是……似乎少了谁的名字。
——只有郑大人与“大黑天神”二人没有实名列入——如此看来,郑大人就是大黑天神的可能性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她又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通,名册没有找到,却翻到了两份合同。
一张是购买李士卿旧宅的合同,另一张是将旧宅卖给云娘的合同。
这一刻云娘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一阵颤栗的酥麻从头顶直达脚底。她刹那生出一身的冷汗,心跳剧烈得要冲出胸口。
下一秒她意识到应该转身跑,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里。
可惜太晚了,她的身后亮起了火光,张景文阴森的声音响起:
“小娘子,又见面了。”
04
巨大的寝宫深邃而空旷。地面铺着厚重的西域织金地毯,为的是不让任何令人不悦的响声惊扰到主人的休息;两排宫女如同泥塑的偶人,垂眸负手,列于殿侧,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那份脆弱的宁静。
数百支手臂粗细的龙凤红烛,在雕金的铜鹤灯台上静静燃烧,烛泪堆叠如山,烛光照亮了那张极尽奢华的紫檀木千工拔步床。层层叠叠的明黄色鲛绡纱帐从高处垂下,如同云雾般将其笼罩,隐约透出床榻上绣着凤穿牡丹的锦被。
透过纱帐的缝隙,隐约可见一个病容枯槁的身影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