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他看到李士卿沉下来的面色,那是一副震惊、恼怒、悲痛的复杂表情。
“你对傅濂做了什么!”他一把揪住大黑天神,想要拽掉对方的面具。但对方早有防备,偏头一躲,便拧住了宋连的手腕。
“我给过你们机会,可惜呀,”大黑天神说,“你们不也被无意义的忙乱与执念遮住双眼了吗?”
宋连在面具上看到了自己狰狞扭曲的脸。
“我看你们还是不要耽误太久,否则就听不到傅濂的遗言了。”
作者有话说:
相遇离别,都有时候,没有人能够永垂不朽。
第224章 这个叫“塔迪厄氏斑”
01
“死者……傅大人的……他的下颌、颈部、上肢、躯干都变得十分僵硬, 故能保持盘腿席地而坐的姿态,也是生前剧烈挣扎的表现。”甲丁陈述尸检过程时几乎不能完整说完一句话,“由于全身血液流失, 皮肤苍白,眼结膜有点状出血,尸斑……尸斑很淡……。”
他深吸一口气,气息都在颤抖。他突然握拳, 重重砸在旁边巨大的书架上, 指骨处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甲丁,冷静,”宋连看他一眼, “你还要为傅大人做最后的勘验, 伤了手, 还怎么找他留下的线索?你揭掉了傅大人头上裹着的纱布, 擦掉了他脸上的墨迹,已经破坏了很重要的现场……”
“你为什么!”甲丁咬牙切齿,“你分明有机会为傅大人报仇!”他干脆蹲在地上, 抱头痛哭, 嘴里骂着粗俗的脏话, 不全是针对宋连。
“死者颈动脉、桡动脉、股动脉被切开,有生活反应。”
宋连忽视甲丁崩溃的情绪,撬开傅濂僵硬的下颌, 打开口腔, 将塞满的湿润碎纸团一点点掏出来。
这些纸团被墨汁染得漆黑, 不仅充斥口腔,还深入到了咽喉和气管上端, 堵塞了呼吸道。
“他的鼻腔、口腔、气管深处都有大量墨汁,”宋连握住傅濂的手,轻轻抬到眼前观察:“手腕脚腕有淡淡的淤痕,纹路印记像是麻绳类。甲缝里有衣物纤维和皮肤组织。”
“别说了……”甲丁一点都不想继续听下去。
但宋连却将解剖刀递到他面前:“你来还是我来?”
甲丁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宋连。他本想骂宋连冷血无情,但对上宋连目光的一瞬间,什么话都骂不出来了。
他其实明白的,他能为傅濂做的,就是拿起这把刀,划开那些裹住真相的迷障,用铁证将凶手钉死在刑场。
他接过解剖刀,对着傅濂消瘦干瘪、老态皱褶的皮肤,坚定地划开。
“气管和支气管粘膜附着黑色墨汁,有细小的纸浆纤维。肺表面、胸膜下和心外膜下,有散在点状的暗红色出血点。”
“这个叫‘塔迪厄氏斑’。”宋连补充道。
“肺部体积增大,边缘钝圆,切开后有血性泡沫流出。这是因为……因为剧烈呼吸挣扎……导致肺泡破裂和充血。”
“甲丁,解剖还没有结束。”
甲丁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继续道:“胃里有黑色墨汁混合液,以及、以及吞下去的碎纸团。从胃内容物判断……死者生前最后一次进食超过两个时辰……但死亡时间,判断不出来……”
凶手先切开了他的血管,然后才开始浇灌墨汁。失血让他虚弱、晕眩,想要昏睡过去;但窒息的痛苦又强行把他唤醒,逼他挣扎。他在失血的寒冷和窒息的黑暗中反复拉扯。
最终,应该是窒息先夺走了他的命。因为他的肺部有明显的水肿和墨汁吸入,眼睑有出血点。如果他是先流干了血而死,肺部应该是萎缩苍白的,不会把墨汁吸得这么深。
宋连做了最后的总结:“死者……傅大人在清醒的状态下,经历了极其漫长、痛苦的溺毙过程。”
02
宋连用了很长的时间,为傅濂的遗体进行细致的缝合工作。每一次下针,每一道缝合,都能回想起傅濂那个狡黠小老头曾经鲜活的模样。
宋连恍然发现,从来到这个朝代的那天起,他便是跟着傅濂的,傅濂经历了他的喜怒哀乐,见证了他的成长。他们早已超越了属下与领导,已然成为了家人。
“傅大人!”解剖室外传来云娘焦急的声音,她踉跄着跑到傅濂的遗体边,仍然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凹陷下去的“人”,不久前还光临她的食铺酒楼,与萃生逗笑。
宋连没有问云娘为什么现在才来,只是对她说:“送他的时候,带点他爱吃的糕点,省得他夜里肚子饿,跑出去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