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天佑我大宋!今有圣君,宵衣旰食,锐意革新,更有铁血宰臣,力主变法!国库已丰,兵甲已足!此诚乃天赐我大宋一雪前耻、开疆拓土之良机!
此战,非为一城一地之得失,乃为我大宋国威、为百年之安危而战!此战,决定我大宋疆土之锋刃,指向何方!
我辈生于本朝,享太平之福,食君上之禄,沐浴圣人之教化,实乃三生之幸!当此国朝用武之际,大丈夫岂能安坐于书斋之内,空谈仁义道德,坐视我大宋将士,在前线流血牺牲?!”
这书生讲到激动处,猛地将头上的儒巾摘下,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虽为区区书生,愿为天下先!今日,我便弃了这生花之笔,去换那杀敌之刃!不再做一个安坐家中、空等捷报的懦夫,而要去做那个亲手将捷报,从敌人尸骨上取回的勇士!
官家已有圣旨!凡应募从军者,皆可免除家中三代之徭役赋税!
凡阵前立有战功者,斩敌一首,可得赏钱五贯!夺敌一旗,可得官田十亩!若能生擒敌酋,更可一步登天,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诸君!随我往疆场之上,去取那泼天的富贵!用敌人的头颅,来换我辈的功名!
大宋的志士们! 燕雀只知巢中之暖,而鸿鹄,早已有飞越万里之志!
莫再犹豫!莫再彷徨!随我一同,从军杀敌!”
待我等将绘有日月山河的大宋龙旗,插遍河湟的每一寸土地,饮马于贺兰山下之时!我等,终将为我们的子孙后代,开创出一个再无外侮、永享太平的万世荣光!”
书生说到此时已是泪流满面,他紧紧攥起拳头,嘴角噙着泪,声音颤抖而目光坚定,看向远处,字字万钧:
“大宋,万胜!”
03
这一通激情昂扬的演讲迅速点燃了民众的热血。他们或抱着为国捐躯的信念,或承了免税和赏钱的诱惑。总之,在书生跳下高台向募兵处走去时,身后已经跟着几十个“勇士”,怀揣一腔热血,准备上前线杀敌。
这场轰轰烈烈的热闹过后,街上又恢如常,云娘的食铺里更加沉默。
小孩在李士卿的保护下早已停止了哭泣,这阵正在白袍子里打盹。宋连和云娘各有心事,都在发呆。
良久,宋连才小声说:“那书生,是殿前司募兵处的人吧……”
朝廷为驰援熙河路战事,极力招募军士,在汴京城朱雀门外还特设了“殿前司募兵处”,为熙河开边招募“专兵”。
前几日宋连路过朱雀门的时候,也目睹了那个“书生”的一场激情讲演,只不过当时他cos的不是学生,而是一个小商贩。由此类推,这人的工作就是每天在各个厢坊,扮作工商市农不同阶层,演说鼓动百姓入伍。
“甭管他什么人,都是在四处骗人!”云娘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前线若真的打得如此顺利,次次大捷,还用得着这样募兵吗?战争早就胜利结束了!”
云娘到底聪慧,洞察了本质。
宋连生在和平年代,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但他也知道,一场战争如果逐渐陷入持久,那么最终拼的就是消耗,消耗财力物力,消耗人的生命。
在底层百姓本就生活难以为继的情况下,这种消耗是一种极为危险的信号。
“老板娘可不要乱说话!”伙计忙要堵云娘的嘴,“前几日有人只是在人群中嘀咕了一声‘打什么仗,饭都吃不饱’,只这一句话啊!就被押送到衙门,最后扣了个叛国罪下了狱,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
伙计为云娘担心,也担心铺子没了自己会丢了工作。这年头,四处都乱哄哄的,要找个工作太难了。
云娘咂咂嘴,想骂他最终还是闭了口。她知道这个伙计绝不是危言耸听,光是在她这铺子门口,因为一句话、一个反调被带走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人。
他们都感觉到了,时代正在剧变。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场剧变的开端却是由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王介甫而起。
04
事件起因,是一个名叫郑侠的小小“看门官”,向皇帝辗转呈送的一幅画。
这年年初,华北地区遭遇了数十年不遇的特大旱灾,赤地千里,颗粒无收。可官府对战区的青苗法赋税催缴依旧半点不减,官民之间的矛盾再次激化。
河北受灾最为严重,饥荒肆虐,多地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地方官员上报了灾情,新法派却为了政绩封锁了消息,最终汇报给皇帝赵顼的是:多亏青苗法推行使“河北民不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