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同李公子也知会一声, 以免到时候连累他,”甲丁说,“李公子的财产……”
“你们想干什么!”云娘瞬间也警惕起来,“李公子你是知道的, 和你们查没的那一干人等都不一样, 莫要打他的主意!”
“想什么呢, 我只是想让他们早做准备, 推进改革的不止我一个人,何况我只是一个小小胥吏。一旦被更厉害的人物盯上,我纵是想帮, 也未必帮得上忙。”
云娘严肃看着甲丁好久, 最后叹口气:“我总怕, 有一天我的食铺酒楼也会突然被查没,而带头来查的就是你……”
甲丁笑着摸了摸云娘的头:“想什么呢!你清清白白做生意,又是帮助开封府惩恶扬善的功臣, 谁敢查你!”说着便宠溺地把云娘圈在怀中。
但眼中却是晦暗不明的严肃。
02
红玉一案以自残和疾病致死结案, 由于没有有力证据, 巧儿和青翡也被无罪释放。
钱员外花重金要纳入的花魁小妾没了,按理说醉仙阁要给大笔赔偿才对。老鸨折了花魁又赔钱, 跟丢了命根子没区别。但钱员外不差钱,还很“高风亮节”:赔偿就免了,赎身费也不必退还。反正我最先看上的也是丫鬟巧儿,不如就把巧儿的初/夜和赎身一并给了吧!
虽然损失了一个好苗子有点可惜,但总好过赔人赔钱还得罪榜一大哥,老鸨推诿两下,又多要了一笔银子,便爽快答应了。
另一头,被云娘“藏起来”的小翠,因为得到了细心的照顾,整个人圆润了好几圈,肚子也显了出来。算算日子,距离实现做妈妈的愿望指日可待了。
小翠不方便抛头露面,怕被妓馆老鸨得了信儿来抓,又不安心于做个等吃等喝的闲人,几番强烈要求下,得到了云娘的应许,悄悄去食铺后厨做帮工,也顺带学些手艺,为以后的生活做铺垫。
那钱小姐在李士卿家里住的依旧不消停,三天两头与不同的男人在墙头幽会,除了那穷汉子,还有几个不着正调的纨绔。最夸张的时候,李士卿家墙头同时挂着五个男人。
可钱员外正忙着给自己纳妾,似乎把钱小姐的婚事扔在了一边,也没说什么时候能把这活祖宗接回去。
于是宋连和李士卿被迫天天在单位加班。这可乐坏了傅濂,哪有领导不爱下属主动加班的!他甚至认真考虑要不要在提刑司申请设立一个新科室——苦主超度科。
继“科学解剖,创新验尸”之后,再推出“除障消业,专业送终”的一条龙服务。
傅老头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远在皇宫的司天监都听见了。
03
空旷的集英殿只有两个人。赵顼高高在上,垂眸看着躬身站在阶下的李士宁。
“介甫与我提议‘熙河开边’一事,王韶想要‘以蕃制蕃’,先招抚一部分吐蕃部落,联合他们一起去攻打另一部分亲近西夏的部落,以‘断西夏右臂’。朕以为,这个计划极为大胆,但未尝不能一试。”
李士宁又向下躬了躬身,附和道:“介甫实施的一系列改革措施,为国库充盈了大量军费,应当能够应对边疆局势。”
赵顼“哼”了一声,道:“朕知你与介甫交好,自然会向着他。但朕要问你的是,抛开私交,你身为司天监掌事,为何不能像那‘黑天大神’为仁宗帝谏言那样,给我一个确定的预言?”
李士宁的身躯躬得更低了:“臣……能力不及那‘大黑天神’,自愧不已,求官家责罚。”
赵顼并没有说要责罚的话,而是说:“曹太后三番五次向朕引荐,朕念及介甫之言,都婉拒了。但‘熙河开边’关系到我大宋江山根基的延续,非同小可。你若算不出,就换更有才能的人来。”
李士宁沉默片刻,才抬起头,说:“那‘天神’一派,虽有卜算预测之术,但太过残忍,有悖人伦,说是邪修也不为过。尤其近来这‘荡秽新生’的行动,使得民间人心惶惶。若官家支持这样的教派,定会埋下恶种。”
赵顼的手指在茶盏边沿画圈,说:“荡秽新生,朕倒觉得这口号十分应景。介甫与朕的熙宁变法,不就是要荡秽新生吗?”
李士宁还要辩驳,被赵顼一句“莫再狡辩”堵了口,他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李士宁立刻惶恐地跪下。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先是将胞弟李士卿安排在宋连身边,又将宋连亲信甲丁安插到军巡院中去。你早在多年前就经营算计,将自己精心挑选的人安插到各个势力中去,为的就是提防那‘大黑天神’的势力发展。”
尽管皇帝让他不要狡辩,但李士宁却还是要为自己争辩:“甲丁一事确实有臣参与,那也是因为甲丁支持变法,又有宋连传授的技能方法,我为介甫推介诸多才干肱骨,绝无私心,只想让变法顺利实施!”
“至于李士卿……”他又露出阴鸷凶狠的目光,“他早就与我李家无关,我绝无可能与他为伍!非但如此,他一切所作所为无非是要忤逆、报复家族名声。官家说我与他勾连,实在有辱我李家!”
李士宁说得坚决,像是受了皇帝极大的羞辱。赵顼仔细观察他半天,叹口气:“听闻李士卿与宋连,对变法颇有微词。最近二人又走得很近……不受控制的天才,比平庸的忠臣,要危险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