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巧儿每日最重要的工作。
在消毒意识非常薄弱的北宋,灌肠的器具粗糙危险,又缺乏必要的清洁消毒环节,也是细菌疾病传播的重灾区。
整个排/泄过程巧儿都要全程经历,堪比肛肠科医生,也是很辛苦了。
而红玉则要承担着细菌感染和剧烈疼痛的双重风险。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
从魏晋时期便流传下来的、汞含量满格的“五石散”,服用之后浑身热汗,皮肤光滑润泽,精神状态飘飘欲仙,非但是姐姐们日常护肤品,也是工作时候的“催/情”良药;她们涂在脸上身上的脂粉妆品,都是富含铅汞的“劣质品”,时时刻刻都在侵染自己的身体。
在沐浴香氛妆发一番后,还要服用那些“灵丹妙药”。
“最近新出了一款‘飞升秘药’,效果比五石散还要好,”巧儿说,“汴京的姐儿们争相预购,很抢手。红玉姐姐也是废了好些功夫才得了一盒。”
宋连想起那一堆瓶瓶罐罐中,有一个盒子,里面是黝黑发亮的药丸。
“这是‘大黑天神’赐予凡人净化身体的神药,红玉姐姐说吃了之后不但能青春永驻,还能涤荡新生。”
听到“涤荡新生”四个字,宋连立刻警觉了起来。他们在那屠户家中翻找出的符纸和宣传标语,也写着“荡秽新生”,看起来这红玉姑娘应当也是入了那邪教的。
“红玉与那个大黑天神,有什么关系?”宋连问道。
巧儿摇头:“只是从那里购得了灵药,应当没有别的关系。”
宋连又问:“尸体是你发现的?”
巧儿点点头,眼睛又红了。她捂着脸,呜呜哭着,不断说着:“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03
直到晚饭时间,红玉还没有任何传话指示,这倒不太符合她的日常习惯。
照理来说,红玉虽然不怎么用晚餐,但会让巧儿去厨房准备些点心小食,水果拼盘。大部分是为客人准备的。花魁要有花魁的审美高度,大到小筑内的装潢,小到点心拼盘的种类和摆设,都要有“花魁红玉”的标签。
不过红玉也会自己偷吃一些,毕竟身体经受了这样多的摧残,也是会感到饥饿的。
因此即使在没有客人的情况下,红玉也会在晚餐前向巧儿交待一些自己能吃的,并且让巧儿添水添茶,做一些扫洒清洁等工作。
但今天红玉迟迟没有动作,怕是整理那些宝贝太入迷,忘了。巧儿来到门口,轻叩三下,喊了红玉姐姐。屋内没有回应,巧儿又叩了几下,还是不见应答。
红玉常年节食,有过几次昏倒的情况,巧儿怕她又昏过去了,于是决定擅自进入。
“那门应当是从内闩住的,但没有完全闩上。我推了两下没有开,又使了力就开了。厅堂没有,恭厕也没有,我就、就去了卧室……”
巧儿又痛苦地低呼了几声,极度不愿意回忆当时的情景。
“红玉姐姐……她就那样……躺在床上……红纱帐围着,我以为她睡着了,撩开才……啊!!!”
一想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巧儿再也忍不住又悲鸣起来。
“你认为,是那个什么天神干的吗?”宋连问。
巧儿不知还在发呆,还是仔细思考,沉默很久才开口:“我听说,大黑天神在净化一些不洁之人,红玉姐姐的床头写了血字,像是传说中大黑天神显灵……可是……”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向空中:“可是她明明在服用‘飞升仙丹’,明明已经得到了净化……她马上就要嫁到钱员外家去了……”
“所以你觉得,不是大黑天神干的。”
巧儿又沉默了。
“今天下午这段时间里,还有什么异常发生吗?”
巧儿摇了摇头,想了很久,突然猛地抬头:“有件事,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现在想想,或许……”
她咬了咬嘴唇,努力回忆着,说:“中途我路过过红玉姐的房间一次,听到她在和什么人说话,我匆匆路过,听的不清,只听到有个人说什么‘撕了你这张脸’。”
宋连挑眉:“确定是这几个字?”
巧儿又不确定了:“我当时忙着做活,那声音很小,就像从里间卧房隐隐传出,我没在意就过去了,也不确定是不是这样……”
“那你还记得是怎样的声音吗?”
巧儿继续回忆:“应当……是个女子的声音……”
“是醉仙阁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