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连抬头看着皇帝,然后,他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声音平静,但却无比坚定:“官家天恩浩荡,臣……万死不敢受命。”
“……什么?”年轻皇帝那张自信的脸上,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臣……乃一介仵作,一介技术之吏。”宋连抬起头,迎着皇帝震惊的目光,“臣之所学,只在辨生死,查冤屈,还亡者一个公道。至于监察天下,为君分忧,非臣之能,亦非臣之志。”
宋连以为,这位少不更事的中二皇帝会愤怒,甚至想过他可能暴跳如雷撸了他八品的官职。但他没有,眼中只是冰冷的失望。
“宋卿经历仁宗、英宗两朝,是否认为我太过年轻,不堪国之重任?”
这话说的十分直接,也很危险!宋连虽然没有御权之术,也知道接下来的话要是说的不够“漂亮”,恐怕就真的要完!
他面对的是一国之君,是绝对力量的差距。不过……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官家登基以来,如何勤学好问,如何励精图治,如何不拘一格降人才,这些微臣都有耳闻。臣坚信官家一定能够成为名留青史的帝王!”
“可你还是犹豫。”
“臣不是犹豫,”宋连认真道:“臣不懂为官之道,更无制衡之术。我看不懂官场上的纵横捭阖,做不了官家的眼睛;亦无杀伐决断的能力,做不了您的利刃。有的人天生就有帝王之相,有的人生来就是宰相之才,有的人,比如我,就适合在基层、在解剖台上找蛛丝马迹。帝王当然需要宰相高屋建瓴共治天下,也同样需要基层干部深入群众,把利国利民的政策执行下去。”
宋连再次拜叩:“臣,愿为大宋司法正义,贡献毕生之力。”
03
写过述职报告的人都知道,只需使用一些似人非人的话术进行真诚巧妙的包装,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甭管皇帝信不信,反正他自己信了。
过了很久,可能有一万年那么久,他听见皇帝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朕明白了。”
“既然宋卿心意已决,朕便不勉强了。但我仍有几个要求……”
宋连:“您说。”
李士卿从旁踹了他一脚,他立刻闭嘴,俯身听命。
皇帝交给他的任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首先就是让他把他的“尸格之术”详细编纂成册,从开封府开始,向各行政区官员培训、普及起来。
二是成立终审委员会,所有地方呈报上来的疑难杂案,在进入终审之前要过他一道,尤其涉及死刑的案件,需要严格进行死刑复核,避免冤假错案。
“仁宗帝时,狮臣虎相,政通人和。朕希望朕的治世下也能得诸多贤良,与我一同开疆拓土!”
宋连抬头看到皇帝身后的疆域图,上面一个又一个朱红标记,是年轻皇帝的勃勃野心。
宋连行礼:“臣,鞠躬尽瘁。”
皇帝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又将目光投向一直默默在旁的李士卿。
“宋连乃我大宋肱股之臣,你……可堪此重任?或许,让司天监……”
“他可以的!”宋连赶忙接过话头,“我这毛病一直都是李……公子给瞧,这么长时间大家知根知底,他没问题的!”
话被宋连抢了去,皇帝似乎也没有不高兴,点点头:“倒是耳闻这位李公子,术法也很了得,为何没有入我司天监呢?”
“修行之人,不入仕途。”李士卿答得不卑不亢,还不怕死。
“哦?是吗?但我司天监掌事可能并不认同,”皇帝笑了笑,“也好,你就留在宋检法左右,护他周全,也是为我大宋立下了功劳。”
皇帝这么说,宋连心里捏了一把汗。这不就是把李士卿当做自己的挂坠和保镖了嘛?小公子脾气傲得很,现在又一副头铁不怕死的样子,别当场跟皇帝掀桌子了!
没想到李士卿一弯腰:“臣,领命。”
04
两人走出大殿,感觉外面的空气都清新了起来,吸一口宛如重生。
“你怎么回事,司天监的差事不干,非要给个八品芝麻官当保镖。”
李士卿反问:“你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不要,非要干脏乱臭的活。”
没想到宋连却说:“脏乱臭的活我也不想干啊。”
李士卿疑惑看他。
“哎你别这个眼神看我。我穿来之前,已经写好了辞职报告,要不是那道闪电,我现在说不定已经是个超市小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