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劝过荣贵和大力,他们还有亲人,还有自己的生活,未必值得赌上自己一生。
但大力却说,自己孑然一身,没什么未来。
而今日之荣贵,则是从前之吴郎中,倘若不搏上一回,家中亲人也早晚饿死。
于是他们与贾夫人组成了一个“复仇者联盟”,里应外合,策划了一场连环杀人计划。
只是,计划在迈出的第一步时就偏离轨道。
谁都没想到,贾员外竟然没死!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吴郎中认为,或许这是上天给他们三人的又一次机会。
他是个赤脚医生,懂得一点医术,也有很多毒药。在汴京城见过一点世面,做出了能发出诡异音调的笛子。
“你说的很对,再周密的计划也总有意外,但你也有说错的地方。我们最大的意外,是遇到了你。”吴郎中看向宋连,笑着说:“你刚才问,案子发生至今这么多天,连贾夫人都有时间逃走,我们为什么不走。”
吴郎中的目光转向了郑大人:“那么宋检法能为我们指出一条没有苛捐杂税,没有里正衙前苦役的道路吗?”
吴郎中无奈苦笑,又问宋连:“一切皆因我而起,大力荣贵都是在我指使逼迫下行凶的,我刚才说的那些,能换大力和荣贵一个活着的机会吗?”
宋连无法回答,也给不出任何承诺。
吴郎中已经得到了答案,虽不如他的心意,但也别无他法。他苦笑几声,端起水壶递到嘴边。
只是这次并没有能再品尝到甘甜的清水。他剧烈的咳嗽,大口大口呕血。
云娘惊呆了,慌忙看向宋连:“那里面只是水!”
吴郎中摆摆手,让云娘不要慌:“是我……我……在你去药铺找我的时候,就已经……吃了……宋检法,郑大人。我大仇已报,人生没了遗憾,也没了奔头。如果还有,那么最后的愿望就是:好人应该活着。”
他看着荣贵和大力,又重复了一遍:“好人……应该活着啊!”
然后痛苦地转过头,看着贾员外的尸体,表情也变得阴沉下来:“狗员外,到最后、我、我们、都、都是一死。但是……我可以去和家人团聚,而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吴郎中张着血口大笑不止,在一阵剧烈的呕血后倒地死去了。
04
堂下只有大力与荣贵的怒骂哀嚎声,他们大骂曹知县的懦弱,大骂郑大人也不是什么善茬,也大骂宋连与狗官为伍。
甲丁还欲争论,被宋连拦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听着他们叫骂。
这场景他很熟悉,这些怒骂他也很熟悉。
在很久之前,或者说,在更久之后的某一天,他也会像他们这样。
“死去的人无法复生,但活着的人则要为自己的所为负重前行。”李士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宋连身旁:“活着赎罪固然痛苦,却比以死逃避更明智”
一句话将宋连从回忆的泥沼中拉了出来。他转头对上李士卿审视的目光,像是能看透他的内心,看得他心里发虚。
“影视剧里这种戏码看太多了,真的很傻,知道吗?”宋连知道李士卿听不懂,但也无所谓,他受不了这种击穿心底的目光。
屋外一声惊雷,暴雨将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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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十年打工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01
“4·28连环凶杀案系地方武装豪绅欺压、戕害百姓, 引发百姓联合反抗的复仇行为。”
“犯罪嫌疑人吴郎中、荣贵、大力皆为曾经的受害者:吴郎中家土地被贾员外兼并,又遭遇阴阳合同欺骗,导致家中老小在饥荒中饿死;大力被张三以同样的方式骗走了土地, 妹妹被张三及其家丁轮j,不堪屈辱撞墙自尽;荣贵妻子被李四强霸,又被李四断了生路。”
“于是三人策划出这样一个复仇计划……”
傅濂看着手中一沓潦草的字体,莫名的话术。
脑仁疼。
他想问问李士卿, 这不说人话的毛病还能不能治好。但李士卿一到这个问题上就转移话题, 显然已经和宋连穿一条裤子站统一战线了!
脑仁疼。
“傅局,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纠结我的字!”宋连一脸愤懑:“我们四个人辛辛苦苦鏖战那么多天破获的连环杀人案,最后功劳都被那老紫薯精拿去了!”
就因为你缺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