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知县气急败坏,遂叫衙吏将荣贵上手镣脚镣,按重刑犯押下。
荣贵的老母亲和妻子扔在挣扎哀求,几欲昏厥。
从刚才开始,宋连就觉得哪里不对,现在荣贵妻子昏死,他终于意识到,那怀中的婴儿自始至终都未哭过一声!
宋连正要行动,身旁的李士卿先他一步闪了过去,接下了襁褓。
李士卿伸出两指探了探孩子鼻息:“呼吸微弱,应是饿昏迷了。”
荣贵妻子营养不良,早就没了奶水。偶尔家中有米,能给孩子们弄些米汤,说是米汤,不过几粒米兑上一锅水。
但现在,就连米汤也没有了。
不知孩子饿了多久,看他骨瘦如柴,恐怕已是危在旦夕。
围观百姓听说孩子要饿死了,顿时激愤起来,抗议声高涨不下,众人拥挤着往院内冲。
曹知县厉声喝道:“谁再为荣贵说话,便当做同伙一起拿下!”
激愤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打头的几个人要动不动,犹豫着是否继续,后排一些人已经开始小跑着退散。
03
荣贵被押走,门口聚集的人群也很快散开,甲丁已经买了米面回来,钱是李士卿给的。
荣贵的妻子原本不要,甲丁急的大吼:“你不顾死活也得想想孩子!他还在襁褓之中,干什么要平白为你们枉死!”
一句话点醒了她,抹着眼泪收了粮食。
云娘早就收拾好了许久没有开过火的灶台,三下五除二将一袋米做成了几种点心,就着米汤,老人孩子都能吃,还好消化。
直到看着一家人吃了东西恢复了精神,那襁褓中的孩子也有了微弱的啼哭,几人才稍放下心来。
“大人,我夫荣贵本性善良,倘若真杀了人,也都是因我而起。他杀人固然有错,但那些豪绅该死!他们死了,百姓才有好日子过!”
荣贵妻子以额贴地,向宋连几人哀求:“我夫为民除害,请大人明查,保荣贵性命!”
放在以往,宋连一定会说要交给法律而非私刑。但他看着周围一片破败,那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老小,他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无法苛责荣贵的行为,换做是他,身处在这样不见天日的深渊中,他又能怎么办?
04
几人出了荣贵家破落的院门,刚才还拥挤围观的人群早已散了,只剩下一个熟人还站在门口。那人对上宋连的目光,放下了扁担。
还是一手的污秽,一身的粪臭,大力没想闪躲,也没有逃避。
“我以为你会跑。”宋连说。
“跑什么?”大力理直气壮。
“你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以为官府拿不到有力证据,还抱着一丝侥幸?荣贵已经伏法,铁证如山他自己都无可辩驳,查到你们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怎么,你们是想在家中等着被抓吗?”
甲丁一脸疑惑看向宋连。他这话说的奇怪,好像在提醒催促大力赶紧逃跑似的。
大力换了一副无辜模样:“大人说的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贾员外尸身未归,一切还没有结束呢。”
05
荣贵跪在堂下,衙吏手持刑杖分站两侧,郑大人紫袍高坐,身旁是曹知县。
此前一直坚信是员外鬼魂作祟的曹知县,在荣贵出现之后,一改往日立场,坚决拥护科学唯物观,认定了荣贵就是整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迫不及待开庭审判,要不是还要走司法流程,恐怕他恨不能次日就斩首。
堂外围了好几圈人,有张三李四的家属,有其他豪绅家丁,还有看热闹的百姓。
大力和贾员外的家庭医生吴郎中也分列其中。
“罪人荣贵,盗取贾员外尸体,假借鬼魂之名,散播诅咒谣言,故杀张三、李四,私贩官盐!你可认罪?!”
张三的夫人在堂外大叫:“你这腌臜下贱的小人!好歹毒的手段,那般残害我夫君!”
荣贵回头看她,呸了一口,反说她:“真可怜啊!”
堂外一阵骚动,但也无人贸然站出来。
他突然笑起来,笑得有些凄惨:“杀人偿命,我死不冤,你看那有钱有势的豪绅,不也一样落得个惨死的下场!真是天道好轮回!只是苦了我老母妻儿,自此孤苦伶仃,也不得善终!”
说到亲人,荣贵狠狠盯向曹知县,也冲他啐了一口:“狗官!你也不得善终!”
随即唱起了那支恐怖歌谣:
咸腥的员外
断头的张三
无脸的李四
染血的王麻
还剩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