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丁依旧很自责,但还是很快打起精神,从怀中又掏出那两张画像:“我这就去找那画师,让他画个几十张,传递至相邻州县。”
他正准备出发,门外闯进来一个男人,正是郭大伟。
“大人!我来投案!”
郭大伟一路跑到宋连面前,扑通跪下,又说了一遍:“我来投案!”
他说完之后,才发现这屋子已经空空如也,郭大伟的眼神暗淡了下来,面露失望的神色,显然没有想到这屋里的主人竟然跑路了。
可这种失落没有持续很久,再看宋连时,眼神又坚定起来:“我来投案,内人郭氏是我所杀。”
05
“我与内人郭氏是通过媒人介绍认识。据说她家从前也是做生意的,家境十分富足。当时她已有婚约,是家中资助的一名穷书生。她父亲出钱供书生读书考功名,书生也承诺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回来娶她。
那书生努力用工,真的考中了举人。内人家中得知喜讯,花了大笔银钱张罗酒席,筹备女儿的婚礼。却没想到那举人老爷反悔了。他受命去了别处做官,扔下内人一家再也没有联络过。我丈人因此落下心疾,家中生意一落千丈,女儿又落得个被悔婚的坏名声,只能‘下嫁’。
我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是个粗人。她对我有诸多不满,日子过得勉勉强强。婚后几年一直没有子嗣,她觉得是我不行……因此更加看不上我。很快,街坊邻里也有了议论,我们面子上过不去。五年前,内人意外摔伤,当时我们心生一计,就说这一跤把孩子摔没了,落下了病根,以后也很难怀上。
这方法果然有效,大家对我们的看法从嘲笑变成了同情。
这样又勉强过了几年,我就认识了莲儿。
莲儿也是苦命人,自幼被爹娘卖给人贩子,颠沛流离,费了好大力才从人贩子手里逃出。她做过织女,做过酒肆舞姬,一点点攒出了自己的生活。我们聊得甚欢,渐渐产生情愫。对她了解越多,便越觉得她的不易、她的过人之处。
我在内人眼中缺失的,在莲儿那里都能得到补足。
我也曾试探着提出和离,可她不同意,还明确告诉我,她不接受我纳妾,说我一旦纳妾,别人就又会说她闲话,笑她不能生育。
眼看和离不成,我与莲儿就始终无法名正言顺,一旦内人报官,莲儿就很可能会因为毁坏我们夫妻婚姻而受刑,无奈之下,莲儿想出一计。
她得知内人喜欢读书人,于是扮作书生去勾引。原本只希望能教唆她与我和离,可没想到她还是不同意……
自我们结婚之后,她百般羞辱我、瞧不起我,我都忍了,可一想到往后余生都不能和所爱成眷属,要过着几十年反复煎熬的日子,就绝望不已。
终于某日,莲儿再次扮作书生与内人见面,尝试尝试说服她与我和离。我听说妻子背着丈夫与外人苟合,即便被丈夫打死也是无罪的,于是决定偷偷跟去,想“捉奸当场”。
但不知为何,内人竟然发现了我与莲儿的关系,反要挟我要去报官!这怎么能行呢!一旦官府查出莲儿,她也难逃死罪。
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不能叫莲儿替我受惩罚。于是我将妻子郭氏砍杀,尸体装入木箱,吊在那神像上面。
那祠堂一向破败,还有诅咒传说,原本就无人敢去。做了那些之后,我又时不时在附近散播一些危言耸听之辞,让周围的人更加畏惧,不敢靠近。
直到……我听见茶坊的说书先生,讲了青面罗刹女的话本……”
作者有话说:
郭大伟:好你个郭氏,敢背着我偷腥!我要告到官府!
郭氏:好你个郭大伟,你才偷腥,我要告到官府!
陈莲儿:安能辨我是雌雄!
宋连:你们宋朝佬还是太超前!
第21章 你我本无缘,全靠夺舍圆
郭大伟主动投案,将犯罪动机、犯罪经过说的清清楚楚,细节也几乎都对得上。
一起由中元鬼节引发的两件命案就此告破。
傅大人开心的两眼放光——这跟买一赠一有什么区别!查一个案子,完成两个kpi!
皇帝年事已高,近些年对这类鬼神佛道之说迷信得不得了。这案子办得如此迅捷漂亮,傅濂都能想到皇上听汇报的时候得有多入迷。
按照司天监李大人的意思,不但宋连能保命,说不定提刑司还会得到嘉奖。
总之,事不宜迟,应当立刻结案上报,毕竟对元英才、郭大伟的判决还需要走一堆的流程。
但宋连却高兴不起来。
“宋检法,案子破得这样完美及时,你怎么看起来并不高兴啊?”甲丁不能理解。
宋连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眉头紧皱。“因为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开啊。”
甲丁:“啊?有吗?”
宋连伸出手来,跟甲丁掰着指头列清单:“元英才口中那个‘元老三’究竟是谁,和案子到底什么关联?杀害郭氏的凶手身高与郭大伟不符,却与陈莲儿吻合,但根据你的观察,以陈莲儿的力量,很难造成郭氏身上那样的创伤……郭大伟显然在包庇陈莲儿,但如果凶手也不是陈莲儿,又会是谁,是那个元老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