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不要冲动。”
薛玄清望着这双清瘦却倔强的眉眼,沉默良久终是一声长叹。
“自然。”
齐寒月眸中微光渐熄,魔神入关,正如前世兵临城下,但好在此番并不是一条注定的不归路,她想着后续安排和可能,难掩几分疲倦。
若是凯旋而归,也是神力萧条。
若是战死沙场,千鬼众生还有天舒…便只能都只能托付给薛玄清。
千鬼本就多是九狼门的外门弟子,独独天舒…
想到少女身上每月发作的煞气,齐寒月的心像被狠狠攥住,就连思绪都被绞柔到难以再往下深思。
她知道她,也了解她。
天舒断不会让薛将军动用那夜神留给他守护苍生的神力,只会归隐江湖,月月隐忍。
可自己若以神力调理好她那自重生后便孱弱不堪的身体,让少女再成一个健全的人,只怕自己也是无力再征战沙场。
看着千万将士已奔赴,再看着枕边人的体温。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这三年的温存像是从天命中偷来的幸运,可终究还是让她走到如前世一般抉择的绝境之中。
阁楼上一片死寂,月光洒在女人苍白的侧脸上。
齐寒月疲劳的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眉眼间迸出慑人的光。
仿佛与前世的心境产生了穿越时空的共鸣,她的性子并未改变,今生也不会改变最终的选择。
大殿内烛火摇曳,衬得墙壁上的阴影也忽隐忽现,风轻吹卷帘带来寒凉但清透的气息。
天舒放下书卷,她瞥了一眼窗外烛光,一时思绪弥漫。
直到脚步轻踩地面发出摩挲声响,少女这才回神抬起头,看着慢步而来的齐寒月。
女人换了一身素衣风袍,随意束发收拢衣衫,面色平静如常。
天舒见她来了,伸手拿起一直在烧炉上的茶壶缓缓沏上一盏,又往炉子里添了些炭火。
这三年来夜夜如此,虽有修为,却也成了墨守成规的习惯。
她起身迎上齐寒月,伸手替她将身上的风袍解开,一只冰凉如玉的手猝然探出,牢牢攥住她的腕间。
天舒抬起头撞进了齐寒月的眼底,那双曾盛着千瞳万象的眼此刻只剩浅淡的笑意:“白幻阁被魔神暗算,明日我要前去搭救。”
天舒听到这话并不惊讶,反倒笑了起来,继续替她解着外袍,指尖顺势轻拂过微凉的手背。
“有进步嘛~”
“我以为~你要和先前一般瞒着我呢。”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如今还能瞒得住你什么?”齐寒月抬手勾了一下天舒的鼻梁,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切尽在掌控般的安抚道,“最后一批暗桩也已潜入腹地,此番万事俱备。”
天舒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已是轻叹。
她们太熟悉彼此了,这人越是轻松,心中越是藏事。
“既如此,那我也要去。”
“比起等你的捷报,不如让我亲眼所见古鹰宗的覆灭。”
“你别担心,如今我没了神力顾着自己的身体,也不会乱来的。”
面对这人的试探,齐寒月坐下沉默半晌,掌心轻抚茶杯,居然难得的点了头,“可以。”
手心滑下一粒小小圆珠,瞬间融入茶水。
天舒听着齐寒月絮絮叨叨的说着战面的布局和注意事项,模样看起来是真的要带上自己去,不由认真听着,乖顺的点着头,无意中执起茶盏喝了几口。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吗?
齐寒月静静等着她喝完了整杯茶,不自觉伸手拂过少女的眉目,声线里带着几分怜惜。
“傻瓜。”
“我怎么会犯一样的错呢?”
天舒不明所以的微微蹙眉,再看向眼前人的身影却渐渐虚幻,视线越发朦胧起来。
“我没有必胜的信心。”
“但对你,我想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困意如潮水涌来,少女不情不愿的缓缓伏到案上,朦胧之中最后的感觉是齐寒月轻轻抚过了她的发梢,伴随着语调中的一声轻颤:“毕竟…”
“我输不起。”
夜风吹卷帘轻碰窗栏,发出细碎声响,烛光在墙上映出无言的人间。
安睡的少女心境澄澈,眉目柔和不见半分悲苦,让人不忍惊扰。
齐寒月眸中微光流转,神力从她手中如同温柔藤蔓,轻轻裹住天舒清瘦的身躯,将她缓缓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