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副将揉了揉眉心,将手中的长颈瓶放入她掌心:“将军将你带回来时,并没有能将你唤醒的十足把握,所以对她来说,便是消息全无,不知归期。”
天舒撇了撇嘴,来回咀嚼思索着银副将话里的意思。
也对,自己其实早就死了。
轮回前齐寒月为救自己耗尽灵力,轮回中自己又为了齐寒月逆天改命自戕魂魄。
她们之间其实早就算不清了,但也早就还清了。
如今这人顺随她的干涉成了光芒万丈的掌权者,而自己勉强醒来,不过是个废了的剑灵,一身魔气可谓云泥之别。
迎着银副将的目光,天舒摆手,也罢也罢。
活着最大,原本的魔头已被她改写成万众敬仰的神尊。
天舒对自己的养成系大作可谓是非常的~满意了~
至于以后自己是何身份是何立场,那自是等她见过了这人再说,天下之大何处无芳草,若她安稳无虞,她也该为自己盘算盘算了。
子夜的钟声穿破沉沉夜幕,敲碎殿内死寂。
天舒躺在锦榻上,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她早已准备好了,这是煞气的反噬。
天舒喘息着从床上坐起,五脏六腑绞痛着,伸出手臂拿起榻边的镇煞丸就着凉水一饮而尽。
随着凉水涌入燥热的身体,撕扯血肉般的痛苦骤然褪去几分。
可也只有不过几分。
她掀开被褥坐在榻上凝神打坐,试图稳住翻涌的煞气,冷汗涔涔而下,不过片刻里衣便被浸透,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越是静心,原本封存在无夜剑中的上古煞气便越是狂躁。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作响,逐渐震耳欲聋。
天舒低头间,瞳孔骤然一缩。
隔着白色的里衣,她看见自己的心口为原点,周身经脉竟浮现出狰狞的乌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向四肢蔓延,每一寸蔓延都带着经脉寸断般的痛楚。
那股灼烧感又骤然褪去,又仿佛被猛地投入万丈冰湖,极致的寒冷瞬间吞噬了所有温度。
原来这就是煞气的反噬,是来自无尽炼狱中的磋磨。
冰与火轮番削骨剃肉,是破碎神胎后重生被天道日夜的谴责。
天舒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贝齿狠狠咬破下唇间,一股鲜血淌至下颌,徒留满口腥甜。
殿门被猛地推开,风声灌入。
一道沉稳的身影快步踏入,玄衣猎猎间,薛玄清的眉眼沉静而悲悯。
微凉的手掌覆上她的额间,浑厚而温润的神力缓缓注入体内,与狂躁的煞气轰然相撞。
这股神力清冽如月华,沉敛如永夜,带着独属于长夜的清冷与慈悲,一点点将肆虐的煞气逼回心口。
天舒感受到身体中乌黑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随着煞气回到丹田,剧痛也随之消散。
男人见煞气被压制,才稳稳收回神力,眸底是化不开的沉郁。
那股在身体中安抚神魂的力量带着一种熟悉的直觉,令天舒震惊的瞠开眼睛。
这是夜神的神力。
是自己轮回后在永夜梦境中呼唤自己,覆着漫天夜色、执掌长夜的神息。
天舒的瞳孔猛地一缩,毫不避讳的直直凝望着眼前的男子,可这人分明是自己见过多次的战神薛玄清,与夜深的气息天壤之别。
可她从未接触过其他人的神力,唯有夜神。
天舒不可能记错。
这覆在她眉心的神力与梦境中唤醒魂魄的力量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天舒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调:“陛…陛下?”
这个位居高位的男人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飞舞的衣衫在月光下摇曳出一片不可接近的傲然尊贵。
他薄唇微抿,没有否认。
第46章 识破
深夜的月色穿过窗棂铺在室内的大理石上, 天舒换了一身衣裳,素色长袍垂落地面,这才蹑手蹑脚的来到大殿。
昏暗的殿内只有暖色的烛光在摇曳, 此处再无他人。
薛玄清侧头看她,他身着玄色劲袍外罩暗纹锦袍, 示意天舒坐到自己对面。
使不得啊!使不得!
天舒诚惶诚恐,在这个身形健硕的男人面前脑袋一缩更像只小鸡。
她四肢不协调的坐上椅子, 坐得板板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