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只看她,从来不曾就着黑暗如此感受过她偎贴的体温。
没想到触及一点湿润,齐寒月的心跟着指尖不觉一颤。
她…哭了?
“你你你,我药水刚抹脸上就被你擦掉了!”
齐寒月感受着指尖的探空,天舒仓皇后退,她感觉她在擦自己的脸,这种恍惚的感觉和心底莫名的不安如此契合。
她轻叹一口气,不想再隐瞒自己多日来的疑问。
“天舒,你我身世扑朔迷离,你不曾多说,我也从未多问。”
“可我总觉得,你近来沉闷,与往昔有些不同。”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天舒抿嘴,如今齐寒月也是会直接开口询问了。
她面覆白纱,看不见自己此刻有些难言的表情,唇间残留的余温和触觉在刻意回味间仿佛变得酥麻,舌尖轻舔下唇,像是海洋下泛着虹光的贝母,带着干净自然的味道。
她只是沉默,不知该如何作答。
抬头间,被自己粗手粗脚弄乱的一缕秀发从齐寒月的额角滑落,就像一道勾栏在额间飘荡,让天舒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的气息清冷高寒一尘不染,她不适合这样的发饰。
光洁修长的手随心念从衣袖中探出,温柔的指尖拂过碎发到她耳畔,天舒随之开口,她不想瞒她,却也尽可能的斟酌着用词。
“我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梦里被四方追杀,孱弱无力,只能以自损与天道换取生机。”
“而梦醒后看见你,发现有你和我一并共御风雨,给我一种胜过终生的庆幸。”
天舒垂首,望着身侧安静躺在剑鞘中的无夜剑,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却闭了眼连草木都不让看见心底的颤动。
她本以为选择去死是很艰难的事。
可死过那一次后,才发现这世间多的是比死还艰难的抉择岔路,比如明知彼此的心意却不得不为。
原来舍不得,才是对这个世间最真实的眷恋。
“我生来就是神胎,无需修行就有神力。”
“可这世间哪有这般好事,生而为剑灵,应当弑杀妖魔匡扶正道。”
她不再说下去,齐寒月好像明白了她这些时日的思量。
原来是自己的气息变得越发凶戾,才让天舒在迷茫于人情和使命之间。
两人一时谁都不再开口说话。
前世的自己为拖延魔神大军而形神俱灭,不知是因何种原因而带着这颗邪物重入黄泉,而天舒成了圣剑的剑灵。
随着自己一步步与圣宝的连结,这种她不敢去深想的另一层关联逐渐昭然而出:这一世她直奔自己而来,除了前世相欠,更多也是有着自己生而为神的宿命。
天道有情,再给了一世情缘。
天道无情,一正一邪,双生不共存。
齐寒月看不到天舒的表情,便将心中的想法不急不徐的一一道明,“天舒,虽然是你给我的希望,但我绝不会真的走到那天。”
“我答应你,此生不堕魔道。”
天舒怔愣抬头,泪眼朦胧间她没想到自己会得到齐寒月这样的保证。
这句承诺让她的眼泪瞬间如溃坝的河流一涌而出,心梗到难以呼吸。
她知道,齐寒月确确实实做到了。在魔神交战之际,面对魔神的多番邀请,甚至命在旦夕之间,她也一直坚守着这句诺言。
齐寒月想到了这一层,可她毕竟不曾窥探过天机。
轮回纠葛,最终是为造神。
她并不知道此刻两人之间横贯着一堵无法逾越的墙,是苍天见她们都能为彼此而付出一切的不忍。
所以天道选择让她在墙外,可以看见天命际会,看到早已形成闭环的宿命。
而墙的这头是齐寒月那颗寂寂独行,愿意为她付之一切的情深。
她们都没有错。
只是太过残忍。
被自己抛下的这错综复杂的五年时光里,这人都是如初见时那般清冷孤绝、独来独往,天舒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闷闷的钝痛弥漫开。
手背仓促的擦掉眼泪,晶莹璀璨的泪珠在眼睫摇摇欲坠,她庆幸此刻的齐寒月看不到她眼中的内疚和心疼。
她只觉得亏欠她。
天舒伸手将眼前人抱入怀中,她想如果再不抱一下,可能也没多少机会了。
齐寒月身子一僵,随即又缓缓柔软,安然被她圈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