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的一番话让众人内心此起彼伏。
肃静的氛围中,一人小心开口:“请问书老,这世间真的有神吗?”
却听这个见多识广的老者只是冷笑,“所谓仙阶和神阶,也不过是修为的段级,多些手段和寿命罢了。”
“若说修为,只要位列仙阶,便已受敬仰,”铿锵有力一字一顿让每一个弟子都听得清楚,“神阶起起落落,诸神之战也并非没有,环顾四洲大陆上下活过千年之久的,也不过就三人。”
他点到为止,不动声色的扯开了话题,咿咿呀呀的继续讲早课,听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得以结束。
天舒在马车上本就没怎么休息好,又听了一早上课,这么折腾下来感觉骨头架都快散了,不过一下堂,边上齐寒月直接起身就是走,好像忍了自己在边上很久的样子。
少女叹气,看书老要去藏书阁,还是紧了紧精神去帮忙。
九狼门的藏书阁本身就整洁明了,不需要多加整理,只需替书老放置他从古鹰宗带来的诸多卷宗,年逾古稀的老人手中拿着书卷,看她忙碌的身影略感欣慰。
天舒搬着书来回的走,按照分类归类放置。
这里的书格外多,铺满书架,她却总觉这九狼门藏书阁的布局如此熟悉。
不同于在千瞳宗的那种熟悉,像是自己的真的有来过。
随着脚步丈量过布局,天舒倒抽的冷气碎在屋外吹入深秋的风里,在心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她看出来了,这里像极了齐寒月的书房。
是十年后,齐寒月在千瞳宗旧址的书房。
就连香氛淡淡的幽香都是相似的,熟悉的味道仿若小蛇般钻入天舒的四肢百骸,叫她内心又是震惊而慰藉的安宁。
檀香木门被轻轻敲响,随着书老请进,她听到了极其熟悉的脚步声,是那人落脚的习惯,天舒不知道心中如何作想,下意识直接躲到了书柜的后面。
“书老,打扰了。”
来者行礼,礼数极其周全,书老打量着她:“老身还不知这位弟子名讳。”
“弟子,齐寒月。”
第17章 宿
书老的眼神不由在她身上多作了几分停留,慈祥微笑。
“老身听黑洛长老提起,能被薛将军选中,想必后生可畏。”
被褒奖的少女只作揖回礼,书老念着天舒先前打听,本想唤她来见,却看这姑娘不知躲哪儿去了。
略过齐寒月的目光见书架后的天舒迅速伸出一只手开始疯狂打手势拒绝,感到好笑。
“齐姑娘今日来是?”书老便替天舒开口问了。
“闲来无事时,会来此处坐坐,”齐寒月说着,并没有转头,眼神流转间目光落向天舒躲着的方向。
书老点头,摆手示意,“齐姑娘请自便罢。”
听到脚步声动了起来,天舒从层层卷宗里探出脑袋,见齐寒月往自己反方向走了,如大敌离去般吐出口气。
丹田中随穿越而来沉寂的神力,随着这个背影的出现居然躁动起来,开始不受控的颤抖着。
离开的倩影在面前幻化成如在千瞳宗看到的预言。
天舒眼中金光大作。
她伫在原地,画面里黑压压的天空惊雷乍响,天空紫光爆涨间,熟悉的背影被杀气和血气萦绕。
四周都是浓稠的雾瘴,苍穹落下血雨腥风,滴落在地面却是一片焦黑,腐蚀草木化作糜粉再无生机。
画面中的齐寒月,煞气在眉心化作图腾,衣衫翩跹绝世而独立,孤傲而高不可侵,她受着层层叠叠的厉鬼朝拜,周身燃起的玄色火焰飞速旋转辐升着,竟形成顶天立地的龙卷,如卧龙冲天。
迈着优雅猫步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乌紫的龙卷风中,力量席卷的每一处角落活物被碾出尖戾惨叫,寸草不生龟裂的土地上,尸体化为腐朽枯骨。
天地之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毒瘴,众生百姓苦不堪言,龙卷高速旋转着,气流渐渐化为实体,道道缕缕,密密麻麻就如深海鱼群。
天舒凝目一看,竟是千万形状各异的飞刀,划破之处仿佛虚空都被剐成碎屑。
龙旋向着天空辐合上升,在高空之中形成剑雨而下,带着毒素的刀片如海啸般潮涌扑来,像是暗夜荒原里凌空炸起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天地间所有重重叠叠的阴影。
画面在此时恰到好处的溃散,神力褪回到丹田,被毫不留情剔出神志的天舒连连后退,脚跟踩上卷轴,踉跄两步险些摔倒在地,额上已是豆大的汗珠。
汗滴在脸颊滑落在地,发出真实声响。
藏书阁的香烟在空中悠悠旋转,阳光自屋外洒在桌面的笔墨上,书香萦绕身侧,刚刚的一切竟不过只是幻梦一场。
阳光是暖的,周身却是冷汗淋漓,清明的眸子不由颤抖起来。
这就是在十年前看到没有任何干预的未来吗?
淡淡的幽香仿若小蛇般钻入张开的毛孔,少女蹲下身抱紧自己,只觉得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