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哗然。
“这是伪造的!”晏霖森脸色煞白地起身,“假的!这录音是伪造的!”
审判长敲槌:“被告请注意法庭纪律,请坐。”
郑远航一脸诧异地望着晏霖森,前面的证据尚还能搏一搏,但这份证据完全超乎团队的预料了。
旁听席喧闹了一会儿,傅锦懿淡定地开口:“尽管本案性质为民事诉讼,但审理过程中发现的被告上述行为,已明显涉嫌刑事犯罪,且部分行为可能涉及跨境洗钱等更为复杂的犯罪形态。”
“因此,我方除坚持各项民事诉求外,特向法庭郑重提出,恳请法庭在审查核实相关证据后,先行就民事部分作出公正裁判,并将线索依法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此话一出,旁听席和媒体炸开了锅。
片刻后,审判长神色冷峻道:“原告律师的申请本庭已记录在案,鉴于本案案情复杂,涉及事实与证据需要进一步审查核实,休庭。”
法槌再次落下,庭审结束。
“晏清许!”晏霖森隔着数米远的距离瞪着从容的晏清许,一脸狂躁和怨毒。
郑远航试图安抚他,却被他大力推开,媒体立刻将摄像机对准了他。
几十年来的筹划和落棋,就这么被撕开了遮羞布,他体面了几十年,到如今也体面不了了。
晏霖森涨红着脸,愤恨狂叫着:“你这个吃里爬外,处心积虑的毒妇!没有晏家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就这么毁了晏家,毁了东方舟济!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法警过来扼制住他,他仍旧厉声嚎叫:“我们的百年基业,我们一辈又一辈人积攒下来的财富,就这么败在你手里!你就是晏家的罪人!贱人!贱人!当初我就应该把你杀了,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个地步!”
他激烈的咆哮在晏清许的沉默下更显苍白,人们将目光移到晏清许身上。
却见这位衣着得体的女人缓慢起身,微微转身面向身旁的傅锦懿。
平静无波的灰蓝色眼睛注视着这位表现得极为优秀的律师,她扬起唇角,淡定地伸出手。
“合作愉快,傅律。”晏清许平和地说。
傅锦懿握住她的手,报以微笑:“恭喜您,晏总。”
两位顶尖职业女性双手交握,四目相对,是了然于心的相互赞赏。
晏清许越过傅锦懿的肩头看向远处狼狈的晏霖森。
尖锐的喊叫,不过败犬之吠。
她收拾了一下东西与两位律师小姐一同离开,走出法庭时,她回头望了眼庄严肃穆的国徽。
从15岁那年开始,她在孤寂的寒冬里独自行走22年。
而今漫长的隆冬过去,她迎来了属于她的春天。
不过人生嘛,人生总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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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法院门口。
庭审结束,门口围着尚未散尽的媒体和群众。
程妍继续对着镜头冷静开口:“被告人晏霖森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被告人晏文海,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附近不起眼的停车场处,一个戴着墨镜的黑色西装女人坐入宾利batur,随后车辆缓缓驶出,汇入拥挤的街道。
宽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晏清许的半张脸,她抿了抿唇将墨镜取下,靠着椅背安静地看向车窗外。
5月底的枫城处于春夏之交,一切美得像一场将行未止的幻梦。渐长的白昼和逐渐清晰的影子,缓慢地推着整个城市往潮湿的梅雨季走去。
晴晴雨雨的枫城,才是真正的枫城。
届时看远山雾霭层叠的西湖,才叫,江南好归处。
仍旧偏头往外看着,眼里落了鲜嫩枝叶的梧桐,还有被暮春醺醉得朦胧的香樟木,这样生机勃勃的枫城,她第一次用心感受。
大仇得报该是狂喜,但她完全没有,只有淡淡的疲惫。
现在东方舟济是一个烂摊子,全社会的目光都在关注她,监督她接手东方舟济后如何重塑这个百年品牌。
必须马上投身下一个战场。
揉了揉眉心,方琳问她:“晏董,直接回集团吗?”
晏清许应了声:“嗯,回去。”
还有许多事要做,没有休息的时间。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前缓缓停下,旁边是地铁出口,人群正如潮水般涌出。
晏清许往那个地铁口瞥了眼,只是一眼,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