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知道,人生下来就不平等,有很多东西我们终其一生也逾越不了,我们只能把握住我们能把握的东西。”
“而且……”周恩灿眯眼笑了,“你不是经常告诉我,职场如战场吗?你不是总说,在恶劣的环境里,活得好不重要,活着才最重要吗?”
她退后一步,轻轻摊手,像在跟姜幼棠炫耀。
“呐,你看啊,棠棠姐。”
“我活下来了。”
时间静止了一秒。
然后姜幼棠的拳头挥了出去。
她没有打到,几只猛地冲出来的手同时抓住了她的手臂,她的肩膀,把她用力地往后拽。
那些人呵斥她,她在推搡里崴了一下脚,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她的后背撞上桌角,痛得她滑坐到地上。
视线摇晃,平时总觉得昏暗的灯,此刻刺得她睁不开眼。办公室内外几十双眼睛俯视她,她像被困在井底的动物,嬉笑声,议论声从高处落下,砸得她遍体鳞伤。
“不是吧,抄袭狗还这么有理?”
“我可真是没想到她能和晏总勾搭到一起,可真是有本事啊。”
“1:1复刻别人的方案,是我,我都要在策划界待不下去了。”
“真是一个疯子,没这个本事,参加什么策划大赛?”
“赶紧开除掉这种人吧,跟这种人在同一个公司工作,我都觉得丢脸。”
姜幼棠她抬起头,她在晃动的人影里看到周恩灿嘴角挂着笑意,和那些人一同俯视她。
那一瞬间,姜幼棠看到了自己。
一脸憔悴的模样,头发散乱,衣服皱巴巴的,像在街边撒泼的疯婆子。
她不再是一个体面的人,她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撒泼打滚的疯子,她只是一个没有尊严的抄袭狗。
她没有尊严了。
她失去了所有的体面。
她失去所有和晏清许的可能。
她咬着牙站起来,动作很急,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
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靠近她,于是她大力推开挡在面前的人,那些人嫌恶地避开。
她冲出门口,从拥挤的走廊上挤出去。
她开始奔跑起来,路过那些惊愕好奇的目光。
跑出门口,电梯口处还有人,但她现在已经不想见到任何一个人。
于是她跑向步梯那处,步梯那处很暗,只有绿色的应急指示灯亮着。
她一级一级往下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赶。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着,她不停地往下跑,终于冲出一楼大厅。
外面下雨了。
枫城三月的雨应是淅淅沥沥的小雨,现在却倾盆而下,不管不顾地砸向地面。
姜幼棠看着白茫茫的水雾,没多想什么,径直冲进雨里。
雨水瞬间浸透了她,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跑,路人默默看她在雨中狂奔,像看一个疯子。
疯子,一个疯子。
也许她真的疯了。
她该怎么做,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她无法面对眼前的一切。
她奔跑着,透过湿淋淋的刘海和密集的雨帘看向远方。
远方是一片白茫茫的雨雾,远方看不清,远方是无法到达的彼岸。
这是她一直想留下来的城市,这是她唯一能够和晏清许产生交集的地方,她努力考到这里的大学,找到一份离晏清许更近一些的工作。
她小时候没什么梦想,唯一的想法就是可以吃饱饭,穿暖一点,好好活下去。
是晏清许的出现让她有了温饱以外的思考,是晏清许让她有了信仰,有了希望。
7年前,她只知道不放弃,就能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再次见到晏清许。
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太糟糕了。
怎么办?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她好冷。
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