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从来都是两情相悦,而非用这等算计得来的“在乎”。
若让知渊知道,他竟这般手段算计于他,会如何看待自己?
“你们二人,”赵玄缓缓站起身,声音中满是疲惫,叹道:“今日之言,到此为止。出了这间书房,便给本王烂在肚子里,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属下明白!”二人连忙叩首。
赵玄挥了挥手,“下去吧。”
林放与程雄不敢多言,躬身退出了书房。
偌大的书斋之内,再次只剩下赵玄一人。他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看向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那份纷乱,渐渐归于平静。
手段、计策……
面对旁人,这些都必不可少。
可面对知渊……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场精心算计的“征服”。他只希望能与那人并肩立于这天地之间,看山河万里,共谋一世太平。
若真心能换真心,那最好不过。
若不能……
那便用这一生,去等,去守。
知渊想流芳千古,那他便成为一个真正值得他辅佐、值得他托付的——千古明君。
想到此处,他不再迷惘,转身回到案前,执起笔。笔下所书,皆是关乎北境军防、江南吏治的国之大策。
翌日清晨,晨光将萧关古老的城墙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白逸襄一夜好梦,正由石头伺候着更衣,便听得庭院中传来赵玄清朗的声音。
“先生可起身了?”
白逸襄连忙整了整衣冠迎出正门,问候道:“殿下早。”
赵玄今日穿了一件便于行动的玄色窄袖骑装,长发以同色发带高高束起,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沉凝,多了些利落飒爽,细瘦结实的腰身也显露出来。此时,他手中正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一夜好眠后的清爽笑意。
“我让庖厨备了些清淡的莼菜羹与鸡丝汤饼,正适合先生早起食用。”
说罢,他便入了房,将食盒中的餐点一一摆在案几上。
白逸襄望着赵玄在案前忙碌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动容,上前半步道:“殿下身为亲王,身份尊贵,怎敢劳烦您亲自将早膳送到臣的住处?”
赵玄道:“先生与我,岂是寻常关系?这点小事,不必拘泥于俗礼。”
白逸襄目光不自觉往门外扫了一眼,廊下晨光正好,偶有兵士往来,虽无人窥探,却还想再劝他两句。可见赵玄满脸期待,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人相对而坐,一同用了早膳。
用罢早膳,二人并肩步出房门,沿着回廊缓缓而行,商议着明日还朝的诸般事宜。
白逸襄道:“西海郡的屯垦兵,便全权交予邓冉。此人虽年少,却有大将之才,加以时日,必成国之栋梁……”
“至于萧关防务,暂由李谦副将代理。此人虽庸碌,却也算忠厚。殿下可留三十铁鹰卫协同监管萧关,短时间内也出不了什么乱子……待他日,逸襄再物色一员虎将镇守萧关即可。”
赵玄点头,“先生所虑周全,此事全凭先生安排。”
两人正谈得入神,廊道的尽头,却突然转出一个高大身影。
“我的白大哥,我的秦王殿下!可算让我找着你们了!”来人正是于阖王子伊稚丹。
他身后跟着两名于阖装束的亲随,手中捧着几个精致的锦盒,快步向二人走来。
伊稚丹对着赵玄,行了一个标准的抚心展臂礼,“尊敬的秦王殿下,前夜与萧关将士们庆功,多饮了几杯,竟一觉睡到了日暮,实在失礼。”
赵玄虚扶一把,道:“阁下不必多礼。”
他话音刚落,伊稚丹便一把揽过白逸襄的肩膀,脸上满是热络的笑意:“我的好大哥!昨夜睡醒,小弟本想寻你痛饮三百杯,谁知你竟早早歇下了。”
赵玄看着那只搭在白逸襄肩头的手臂,脸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