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酒量本来不差,可惜遇上了伊稚丹这个从小把酒当水喝的人,满座将领皆被他一人喝倒,他自己却还能走路说话。
这般酒量,当真是让他开了眼界。
白逸襄也觉疲累,回到卧房后,石头便奉了温水,服侍他宽衣沐浴。
汤池水汽氤氲,洗去满身酒气与一日劳顿。
石头今日虽未沾酒,却因全程护在他身侧、警惕着旁人劝酒,此刻也哈欠连连。白逸襄见他疲惫,便道:“你回值房歇息吧,今夜无需守着了。”
石头应声退下后,白逸襄卧于榻上,刚要阖眼入寐,却闻门外传来一阵轻响。
“叩叩叩 ——”
那声响沉闷迟缓,像用手掌轻拍门板。
白逸襄眉头微蹙,扬声问:“门外何人?”
“先生……是我。” 门外传来的声音微弱含糊,却依稀能辨出是赵玄的声线。
白逸襄连忙起身,随手披了件外袍,快步去开房门。门轴轻响的刹那,西北的夜风裹挟着沙砾涌进房中,同时,一道身影也踉跄着扑了进来。
白逸襄下意识伸臂去扶,只觉一股沉力压在臂弯,竟被带得后退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浓烈的酒气瞬间漫过鼻腔,那人身上滚烫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料传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门侧还立着两人。
赵玄的贴身侍从林放与程雄,他们一人眼眶泛着青紫,一人捂着下巴,模样颇为狼狈。
林放面露愧色,低声道:“叨扰先生歇息,实非所愿。只是殿下醉后执意要来寻您,我二人阻拦时,反被殿下打了一顿……”
林放话未说完,程雄已上前一步,顺手将房门掩紧,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今夜便劳烦知渊先生照看我家王爷。”
白逸襄还未及开口,房门已 “咔嗒” 一声关严,屋内只剩他与挂在身上的赵玄。
白逸襄静默了半晌,无奈地唤道:“殿下?”
怀中之人动了动,口中喃喃:“先生……”
白逸襄忙问:“殿下深夜前来,可有要事?”
赵玄忽然抬头,那双平日里精神凌厉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热烈中带着几分迷惑,又透着一股反常的清醒。
他定定望着白逸襄,二人鼻尖几乎要触到一起,他哑声问:“是……先生么?”
气息交缠间,白逸襄下意识偏头后退半寸,轻声应:“是我。”
话音刚落,便听赵玄一字一顿道:“先生,我……好喜欢你。”
这话语气虽轻,却让白逸襄瞳孔骤缩,全身僵硬。
他眼看那赵玄的脸又逼近几分,唇瓣几乎要贴了上来,白逸襄这才反应过来,忙要将他推开,可那赵玄忽然两眼一翻,身体一软,再次沉沉倒在他怀中。
这一次,赵玄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白逸襄身上,脑袋搭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裹着酒气,一遍遍拂过他的脖颈,那温度烫得白逸襄半边身子发了麻。
“我好喜欢先生……”赵玄仍在喃喃,声音渐低渐轻,最后化作一声满足的喟叹,便彻底没了声息,只余均匀的呼吸。
怀中之人渐渐下滑,白逸襄连忙伸手环住他的腰,以防他摔落在地。
可这一抱,却让他心头更是一跳 —— 赵玄此刻只着一件薄软中衣,隔着衣料,他能清晰触到对方劲瘦的腰身,没有半分赘肉,紧致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身体虽是结实,却竟是那般纤细。
白逸襄心下微动,下意识轻轻摩挲了两下。那韧性的触感陌生而清晰,与他自己病弱的躯体截然不同,也与赵玄平日身披重甲、威风凛凛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般想着,怀中之人忽然低低哼了一声,似是舒服,又似是无意识的轻吟。
那声音让白逸襄心中警铃大作。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架住赵玄的胳膊,一点点往床榻挪去。赵玄看着虽瘦,却是常年锻炼的强健体魄,分量着实不轻;而白逸襄本就病体单薄,不过几步路,便已累得气喘吁吁。
他不敢唤人帮,这般姿态,若是被旁人瞧见,岂不失了君臣体面?只得咬着牙,半拖半扶地将赵玄挪到榻边,再用力将人推上榻去。
待安置好赵玄,白逸襄已累得瘫坐在床沿,大口喘着气。
他拉来被子给他盖好,那人便本能的拉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口中仍是模糊不清地唤着:“知渊……知渊。”
白逸襄迟疑了一下,没有抽开手,而是顺势坐了下来。
他望向榻上之人,赵玄睡得安详,脸颊泛着酒后的绯红,长睫垂落,遮住了平日里的锐利,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温顺。
他岂会不知赵玄所言 “喜欢” 是何意。赵玄看他的眼神,待他的态度,那些超出君臣之礼的关切,那些藏于细节之中的在意,他并非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