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一处开阔的校场,黄沙漫卷,呼喝之声如滚雷般震天动地。只见一群赤膊的于阖勇士正在场中角力,他们个个身形彪悍,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古铜色的皮肤在烈日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汗水混杂着泥沙,顺着脊背蜿蜒而下,更添几分粗犷野性。
外围观战的汉子们见到伊稚丹与白逸襄一行人到来,纷纷停下呼喝,抚胸行礼。
几人驻足观看,只见场中两名勇士正缠斗在一处,如同两头角力的公牛。一人怒目圆睁,双臂如铁钳般锁住对方腰身,猛一发力,竟将那两百多斤的壮汉生生拔起;另一人亦不示弱,凌空拧身,双腿如蟒蛇般反绞对手脖颈,二人角力之声沉闷如鼓,激起阵阵尘土。
伊稚丹侧首看向白逸襄,笑问:“白兄以为,我于阖部的勇士,比起大靖军威如何?”
白逸襄轻摇斑竹扇,目光从那些悍勇的身影上扫过,淡然一笑:“于阖勇士如大漠孤狼,悍勇无匹,令人叹服。然我大靖男儿亦如中原磐石,坚韧不拔。两方风土不同,所育英豪各异,可谓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伊稚丹点头称是,不着痕迹的给附近的壮汉递了个眼色。
那壮汉心领神会,吐掉口中草杆,走上前来,轻蔑地扫过白逸襄等人,用生硬的汉话挑衅道:“听说中原的男人,个个都像娘们一样细皮嫩肉,弱不禁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周围的于阖勇士们纷纷哄笑起来。
这话瞬间激怒了跟在白逸襄身后的石头,他本就是个憨直暴躁的性子,哪里受得了这等鸟气?当即撸起袖子,怒目而道:“你这蛮牛说什么?!俺要打得你满地找牙!让你知道俺中原汉子的厉害!”
两方瞬间剑拔弩张,气氛高涨。
伊稚丹道:“白兄,既然这位壮士如此有兴致,何不让他们比试比试?也好挫挫我这帮手下的锐气,让他们知道天高地厚,晓得中原武艺亦是不输于人的。”
白逸襄自是知道这是对方存心挑衅,他们人多势众,又各个彪悍勇猛,恐怕石头会吃亏。
可现在这情形,若是一味退让,反倒让人看轻了。他思索片刻,对石头嘱咐道:“去吧,不过切记,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
“郎君放心!”已然按捺不住的石头,冲入场中。
伊稚丹在一旁笑道:“刀剑无眼,拳脚无情,既然是比武,有时候错手误伤,也是在所难免的,届时,白御史不要见怪。”
白逸襄此刻哪里还听得进伊稚丹说了些什么,全副心神都系在了石头身上。
石头虽名义上是白府的包衣奴仆,但在白逸襄心中,却从未将他视作低人一等的奴才。两人自幼一同长大,名为主仆,实则情同手足,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之一。
他紧紧盯着场中,手心已沁出冷汗,心中暗想:石头虽然皮糙肉厚,但蛮夷出手狠辣,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是万万无法接受的。
谁料,那名与石头叫板的勇士,只与石头缠斗了数个回合,竟被石头那天生的神力摔得七荤八素,最终被一个过肩摔,狠狠地砸在了沙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白逸襄微微松了口气,本想叫石头回来,却见石头叉着腰,得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还有谁!”
于阖的勇士们见状,皆是面露不忿,又有几人上前挑战,却无一例外,皆败在了石头那不讲道理的蛮力之下。
白逸襄连忙叫道:”石头,可以了!你快回来!“
可校场喧嚣,石头又已上头,根本听不见白逸襄的呼唤。
此时,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人,白逸襄见那人容貌,心下暗道不妙。
那人裸着上身,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黝黑的皮肤上纹满了狰狞的图腾。他身形高大,比石头还要高出一个头,虽不如石头那般肥硕,但身形更加匀称健硕,充满了雄浑的力量感。
伊稚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介绍道:“白御史,这是我于阖部第一勇士,毗贺罗。他战无不胜,力大无穷,就是我,也不敢与他正面交锋。”
纵使不懂武学,白逸襄也能感觉到这人的危险,石头与他交锋,岂非九死一生?
白逸襄双手按住围栏,道:”快让他们停手!“
伊稚丹却笑道:”比试一旦开始定要分出个输赢才能停手。白御史放心,我已嘱咐过了,毗贺罗断然不会伤他性命。“
白逸襄看了一眼伊稚丹,心下有些恼火,却隐忍未发。
看来伊稚丹引他前来此处,是早有预谋。应是前日他让于阖贵族失了颜面,在今日想用武力挫了他们的锐气,挽回于阖的尊严。
毗贺罗面无表情,走到石头面前,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石头也不废话,怒吼一声便冲了上去,想要故技重施将对方抱摔。然而这一次,他却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毗贺罗纹丝不动,一只手搭上石头的肩膀,另一只扣住石头的腰带,双手猛地发力!
随着一声暴喝,石头那两百多斤的身躯竟被毗贺罗生生举过头顶,随后重重地掼在地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