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二字一出,彭坚虽心中仍有一万个不服,却也只能咬牙应下,“末将……遵命!”
他转过头,对着邓冉粗声粗气地道:“小子,看在先生的面子上,本将听你调遣。但你若敢胡乱指挥,害了我的弟兄,老子第一个劈了你!”
邓冉撇了撇嘴,不屑地哼了一声,却也知道轻重,没有再出言相讥。他转头看向白逸襄,眼中盈满尊敬和感激。
白逸襄指了指舆图,“邓冉,你开始吧。”
邓冉点点头,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指着舆图开始讲解战术部署。
待邓冉将“声东击西”、“引君入瓮”、“火烧连营”的计划全盘托出后,彭坚脸上的轻视之色终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与惊讶。
这小子……虽狂,却真有几分门道!这般阴损……不,这般精妙的毒计,绝非寻常人能想得出来。
他将心中的几处疑惑指出,邓冉一一解答,气氛一时竟热络起来。
见二人已初步达成默契,白逸襄露出欣慰的笑容。
就见白逸襄用扇柄在“西海郡”三个字上重重一点,“二位,此战若胜,不过是解了一时之围。匈奴亡我之心不死,今日退了,明日还会再来。我大靖边防,若只靠这千里奔袭的救火,终究是被动挨打。”
白逸襄目光灼灼地看着彭坚与邓冉,“我有一构想,欲在此地,行‘屯垦’之策!”
“屯垦?”彭坚与邓冉异口同声,皆是一愣。
“正是。”白逸襄道:“西海郡虽荒凉,然其地势险要,乃匈奴南下之咽喉。且此地虽多戈壁,却也有几处绿洲,可引雪山之水灌溉。我意,在此地建立一支特殊的军队——屯垦兵!”
“这支部队,平日里,他们是农夫,负责安置流民,开垦荒地,积蓄粮草。这里离前线最近,一旦战事起,粮草转运比从萧关快上十倍不止!此为‘足食’。”
“而暗地里,”白逸襄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森然杀气,“他们要利用农闲之时,修筑壁垒,挖掘陷阱,熟悉每一寸地形,将整个西海郡故道,改造成一座巨大的、错综复杂的迷宫!让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变成杀人的利器!”
“日后,匈奴若再敢犯边,这西海郡,便不再是他们的坦途,而是他们有来无回的死亡陷阱!我们要让这里,成为大靖北境最坚硬的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匈奴人的咽喉之上!”
这番话虽出自一位柔弱文士之口,却让彭坚与邓冉听得头皮发麻,热血沸腾。
彭坚是个纯粹的武人,他只想着杀敌立功,却从未想过,打仗还可以这样打,把种地和杀人结合起来,把荒原变成堡垒,这是何等宏大的手笔。
他看向白逸襄的眼神,除了往日的尊重,更多了几分热烈。
而邓冉,更是听得双眼放光。他虽有天赋,却一直受困于身份和眼界,只想着如何利用地形打些小巧仗,白逸襄的这番话,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大门,让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广阔天地。
“先生……”邓冉压抑着自己略显激动的声音,清了清喉咙,郑重的行礼道:“此计……若成,邓冉愿为先生,守此孤城,至死方休!”
白逸襄只淡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便足够了。”
第78章
接下来的两日,九连墩烽燧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彭坚带来的铁鹰卫,放下了身段,与邓冉召集来的几十名附近村落的乡勇、老兵混在一起。他们在邓冉的指挥下,他们不眠不休的砍伐枯木,削制木箭;又将那些破损的羊皮、牛皮搜集起来,蒙在空心的枯树干或陶罐上,制成了数十面简易却巨大的战鼓。
与此同时,数百匹劣马、甚至还有牧民贡献出的牛羊,尾巴上都被系上了巨大的枯枝扫帚,被驱赶到了烽燧群后方那片开阔的沙谷之中。
“都给老子使点劲!没吃饭吗?”
彭坚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正指挥着几个士兵,将一个个沉重无比的石磨盘,费力地套在粗大的圆木轴上。
这些石磨盘都是从附近废弃村落里搜罗来的,每一个都足有几百斤重。
“先生,这……这玩意儿能行吗?”邓冉看着这一个个怪模怪样的“车轮”,满脸狐疑,“咱们费这么大劲做这些石轱辘,匈奴人又不傻,能信这是战车?”
白逸襄正指点着工匠如何加固木轴,闻言,他微微一笑,指了指脚下的沙地。
“匈奴人当然不傻,所以我们不能只给他们看‘面子’,还得给他们看‘里子’。”
他示意彭坚演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