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身体,与他想象中那个娇生惯养的公主之躯,截然不同。
那不是养尊处优的绵软,而是常年锻炼的紧实有力,每一寸肌肤下都蕴藏着惊人的力量,不见半分赘肉。尤其是那双手,在他背上游走时,指腹与掌心布满的薄茧,清晰地摩擦过他的皮肤。那绝非弹琴绣花能磨出的茧子,要么是常年操持贱役,要么,便是常年紧握兵刃!
更让他心惊的是,当他的手抚过她光洁的背脊时,竟触碰到了几道或深或浅的疤痕,如蜿蜒的印记,无声地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这与他印象中那个只会伤春悲秋、无趣至极的娇妻,判若两人!
赵楷的心情复杂纷乱,他本想借此将她压在身下,好生试探盘问。可交缠之间,他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竟渐渐落了下风。艾夏总能不着痕迹地占据主动,她的动作、她的呼吸、她的力道,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掌控力,将他撩拨得心神失守,无法自拔。
这一夜,就这般浑噩而过。
翌日清晨,赵楷自一片混沌中醒来,身侧早已空无一人。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正看到艾夏已端坐于梳妆台前,对镜理着云鬓。听到动静,她自镜中回眸,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堪称典范的、毫无瑕疵的温婉笑容。
“郎君,你醒了?”
那标准的、完美到近乎虚假的笑容,让赵楷瞬间头皮发麻。
昨夜那具充满力量与野性的身躯,与眼前这个端庄贤淑的王妃身影,在他脑中交叠、撕裂,形成一种诡异而惊悚的违和感。
不对……
这个女人,绝对有问题!
第76章
自洛阳启夏门而出,一路向西,愈行愈是荒凉。
京畿左近那“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繁华盛景,早已被抛诸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黄土丘陵与被秋风剥去血肉、只余嶙峋骨架的枯树。
官道之上,车辙深陷,尘土飞扬,偶有几处破败的村落,亦是十室九空,唯余断壁残垣在朔风中无声呜咽。
车马劳顿,晓行夜宿,数日后,一行人终抵萧关。
此关乃京畿咽喉,扼守东西要道已逾百年,可此关却嫌少有人重视。
残阳如血,将那饱经风霜的青灰色城墙映照得一片斑驳,城楼之上,一面绣着“大靖”二字的巨大军旗被朔风卷得飒飒而响,平添了几分苍凉肃杀。
关隘之下,等待入关的商旅、流民排起了长龙,气氛却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白逸襄一行人刚至关前箭楼之下,便被一队盔明甲亮的守军拦下。
为首的校尉年约三旬,按剑而立,神色间满是边军特有的倨傲与悍勇。
他目光扫过马队,随即高声道:“北境军情如火,关防事大!凡过往车马,无论官阶,皆需在此下马,开箱查验,以防奸细混入!”
其言辞虽称得上是公事公办,然眉宇间那份不加掩饰的轻慢与刻意刁难,却如关外凛冽带砂的风,扑面而来。
护卫白逸襄的禁卫校尉脸色一沉,正欲上前理论,却被白逸襄以眼神制止。
车队就这般被晾在关外,任由那夹杂着沙尘的冷风呼啸而过。一刻钟,两刻钟……关上守军仿佛忘了他们的存在。
彭坚本就性如烈火,此刻见自家护送的御史大臣受此等折辱,胸中那股怒火早已如地底熔岩般翻腾不休。
他双目圆睁,死死攥着马缰,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他终于按捺不住,虎目圆睁,猛地一夹马腹,策马冲至阵前。他自亲卫手中取过那柄代表天子亲临的节钺,高举于顶,声若奔雷,“尔等睁大双目看清!此乃何物!”
那节杖以坚竹为柄,顶端饰以层层染成朱红的牦牛尾,在狂风中如一团燃烧的火焰,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无上威严。
“我等奉秦王殿下之命,护送钦差御史大人前来督办粮草!此乃天子节钺,见之如见陛下!尔等竟敢阻拦天威,是欲谋反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