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襄接过那枚已被摩挲得温润光滑的护身符,丽贵人之死,恐怕会是这孩子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而赵玄与赵楷之所以对他如此疼爱,除了血脉亲情,更多的,或许也是一种对故人的追思与补偿。
“会的。”白逸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他将护身符轻轻挂回赵佑的颈间,温声道:“紫微星,乃是中天之主,群星之首。它高悬于北天之上,亘古不变,俯瞰着人世间的沧海桑田。只要殿下心中一直想着它,无论殿下身在何处,她都会静静地看着你,护着你。”
赵佑听完,眼眶微微泛红,却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绽开了笑容,“先生,你真好。”
那双清澈纯真的眼眸,不含半分杂质,就这么直直地望着白逸襄,“你总是这么耐心地教我下棋,还给我讲许多我从未听过的道理,难怪二哥那么喜欢先生。”
“我也喜欢先生。”
孩童清脆的声音,在落花无声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白逸襄执着斑竹扇的手,在空中顿了顿。
他缓缓抬起眼帘,对上赵佑那双依旧澄澈的眼眸,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对着赵佑,微微一揖。
“能得二位殿下青睐,逸襄三生之幸。”
赵佑道:“我二哥也这么说的,能遇到先生他三生有幸。”
白逸襄微微一怔,接着朗声笑了起来,“十八殿下可曾听过伯牙与子期的故事?”
赵佑摇头,“未曾听过,先生讲给我听好吗?”
“好,”白逸襄道:“伯牙与子期的故事,出自《列子·汤问》……”
在这片温馨宁静的氛围中,管家白福的脚步声,自庭院外传来。
“郎君,”他走到梅树下,对着白逸襄躬身禀报道,“内侍大人来接十八殿下了。”
兴致正浓的赵佑不悦道:“我还没呆够呢,我不要回去,我今天要睡在这里!”
白逸襄摇摇头,“殿下,这不合体统,来日方长,改日逸襄休沐,随时欢迎殿下来舍下游玩。”
白逸襄虽然温和,态度却不容置喙,赵佑只得无奈的嘟囔道:“好吧……”
白逸襄起身相送,目送马车远去,身旁的白福道:“郎君,石头回来了。”
白逸襄惊讶道:“回来了?”
白福道:“是。”
白逸襄道:“他人呢?”
白福道:“在后院厨房吃饭呢,孩子饿坏了。”
白逸襄道:“对,多吃点!他这一路辛苦了,福伯,他带回什么消息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步入院门,白福道:“他说找着人了。”
白逸襄道:“哎呀!太好了。”
白逸襄面露大喜之色,加快了脚步,直奔后厨。
赵玄正于灯下批阅着刚刚由清吏司呈上来的、关于户部旧账的核查简报,一阵急促到近乎失序的脚步声自庭院中传来,瞬间打破了书斋的宁静。
“殿下!”亲随林放甚至忘了通传,直接闯了进来。
赵玄知道林放如此行事,必有大事发生,忙问道:“何事?”
“八百里赤羽急檄入京!匈奴单于冒顿亲率十万狼骑,已于三日前,兵临海云、同心二郡城下!大将军方达死战,敌众我寡,危在旦夕!恳请朝廷,速发援军!”
赵玄豁然起身,“宫里可有诏令?”
话音未落,殿外已传来中常侍那尖利而急切的唱喏声:
“陛下口谕——宣秦王,即刻入宫议事!”
赵玄立即奔出房中,接下口谕。
……
紫宸殿,御书房。
巨大的舆图被平铺在光洁的地砖之上,皇帝赵渊负手立于图前,目光死死地盯着“海云”、“同心”那两个被朱笔圈出的地名,一言不发。
“儿臣,参见父皇。”赵玄快步入内,跪地行礼。
“起来吧。”赵渊唤他上前,“玄儿,你看看西北的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