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佑很享受这样的时光,那一刻他不由得想,没有母亲,似乎……也没关系,有两个哥哥陪在身边,也是很幸福的呀。
第69章
白逸襄前几日收到了温晴岚的信,今日休沐无事,才得空给温晴岚回信。
温家退婚,晋王插手,此事早已尘埃落定。他知她远嫁边关,已是无可挽回的定局。此刻再多言朝堂风云,不过是徒增烦恼。
他终是落了笔,字迹温润,不带半分机锋,只如寻常故友间的问候。他细致地询问了她在夫家的生活起居,饮食是否习惯,又从自己珍藏的书卷中,挑了几本前朝的志怪孤本与诗词集。
他提笔写道:
“西北苦寒,万望珍重。若有烦闷,读书或可静心。此《搜神记》与《楚辞》,皆为孤本,或可博卿一笑。闲暇之时,亦为你手录了王仲安数篇法帖,不知是否合你心意。见字如面,盼卿回音。”
在写下“盼卿回音”四字时,他的笔尖微微一顿。
前世那座寂静的庭院,那个相敬如宾的身影,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他记得她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落寞,记得她深夜独坐窗前、对着一卷书册无声叹息的模样。
那时,他只当她是知书达理,却从未想过,那份知礼的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孤寂。
一股难言的怅然若失之感,悄然涌上心头。
他终是未再多写一字,将信纸仔细折好,连同那几卷他亲手抄录的书册,一并封入了锦盒之中。
秦王书斋前,林放快步入内,躬身将一卷用火漆密封的密报呈上:“殿下,玄影卫那边,有进展了。”
赵玄放下手中的朱笔,接过密报展开细看。
林放的声音,也随之低沉地响起:“殿下,按您的吩咐,玄影卫的人顺着那‘陈总管’的线索往下查。那人真名陈望,曾经确为定远侯陈烈府上总管。然此人已于三年前,以‘年老体衰,告老还乡’为由,脱离了陈府奴籍,恢复了良人身份。”
赵玄的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脱籍之后,陈望并未还乡,而是在京中置办了产业,开了一家专贩江南丝绸的布庄。其与江南沈氏的兵甲交易,皆是在他脱籍之后,以布庄东家的名义进行的。”
“那些兵甲的去向呢?”赵玄沉声问道。
“玄影卫已命人沿龙四的水路追查。那批精钢兵甲,皆被伪装成丝绸布料,分批运至风陵渡。而后,再由另一拨人接手,经陆路,最终运往了北境的云中大营。”
云中大营……那正是定远侯陈烈麾下的一支边军驻地!
“果然是他。”赵玄缓缓吐出四个字。
人证、物证、动机、时间、地点……所有的线索,都如同一条条丝线,最终汇集于一点,指向了定远侯陈烈。
私购兵甲,其罪虽不至死,却也足以让陈烈这位国之柱石,身败名裂。
林放静静地侍立一旁,等待着主人的下一步指令。他知道,只要殿下一声令下,这份足以掀起朝堂巨浪的铁证,便会立刻呈于御前。
然而,赵玄却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将那份密报重新卷起,凑近烛火。
纸张在火焰中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缕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此事,到此为止。”赵玄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那惊天的发现,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幻梦。
“传令下去,所有参与此案调查的玄影卫,即刻撤回。所有卷宗、证物,一律封存,列为绝密,任何人不得再查,不得再议。”
林放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却未发一问。
“是,殿下。”他躬身领命,缓缓退了出去。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赵玄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残月,目光幽深。
此事若在此刻揭开,固然能重创晋王一党,却也必将动摇北境军心。
外戚干政,固然是心腹大患;但北境不稳,更是燃眉之急。
更何况,父皇的心思,深不可测。他未必不知陈烈的这些小动作,之所以隐忍不发,不过是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将所有势力一网打尽的契机。
自己此刻若贸然出手,非但不能一击致命,反而会暴露自己的底牌,成为父皇眼中那个急于求成、破坏大局的“莽夫”。
这盘棋,还未到收官之时。
他需要等,等一个真正的、能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