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裴昶抚掌赞道,“此疏一出,我等再遣门生故吏,将其广布于京城及江南各大书坊、清谈会。让天下商贾、士族,皆知此法之害。届时,人人自危,联合抵制,看他秦王那盐引,能卖与何人!新政无法推行,国库亏空依旧,陛下盛怒之下,必将迁怒于他!正好可借此,狠狠打击他如今这日盛的势头!”
赵奕听罢,突然觉得头疾有所缓解,悠悠道:“此事,便劳烦张公了。”
“为殿下分忧,乃臣之本分!”
张济当即起身,于案前铺开纸张,奋笔疾书。裴昶则在一旁,时而提点一二,为其润色文辞。不过一个时辰,一篇文采斐然、杀气暗藏的《榷盐十害疏》,便已然成稿。
赵奕亲自审阅,确认无误,当夜,楚王府的门客们便将此文连夜抄录了上百份。一部分,如雪片般飞入了京城各大书坊与名士手中;另一部分,则由最快的驿马,星夜送往江南各郡。
第二日,京城的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们的段子便已焕然一新。他们以那《榷盐十害疏》为蓝本,添油加醋,编排出各种“秦王榷盐,与商争利,天下将乱”的惊悚故事。
一时间,舆论汹汹,甚嚣尘上。
秦王的新政,尚未出户部,便已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阻力。
当《榷盐十害疏》传到四长老白敬玄手中时,他当即便在自己开办的私学学堂之上,将此文作为范本,向一众年轻学子,逐字逐句地公开讲解。
“……诸生且看,‘朝廷不应与商贾为伍,此举有辱斯文’!此言,可谓是字字珠玑,振聋发聩啊!”白敬玄手持文章,神情激昂,“我辈读书人,当以风骨立世,以清誉传家。何为风骨?便是这般不媚上,不趋利,敢于直言时弊的风骨!”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叹了口气:“我白氏子孙,更当如此。当以学问、风骨为立身之本,切不可学某些人,忘了圣贤教诲,满心满眼,只钻营于那些阿堵物之中,将我颍川白氏百年清誉,视若无物!”
他这番话,很快便通过学堂里的儒生,传遍了北地士林,竟也引发了一场关于“君子风骨”与“朝堂实务”孰轻孰重的大讨论,形成了一股反对秦王新政的隐秘暗流。
……
秦王府,菊园暖亭。
亭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赵玄与白逸襄相对而坐,案几上温着一壶屠苏酒,两人正一同看着一封由冯玠从江南寄回的信。
“……臣奉殿下之命,于吴郡、临海等地,开‘策论科’,广招寒门之士。月余,得贤才三十有七。臣已将其中佼佼者,分派至各处盐运、市舶司中,以观政之名,行历练之实。不出三月,此辈便可堪大用,届时举荐于朝,江南官吏匮乏之困,可解也……”
赵玄看完,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冯玠为我们解了一大难题。”
白逸襄含笑点头,赞道:“以事择人,以战养兵。冯公真是深谙用人之道。”
两人正聊得兴起,侍从林放却面带忧色,匆匆入内,呈上一份密报。
“殿下,这是玄影卫刚刚收集的京城舆论动向,以及……江南商贾的反应。”
赵玄接过密报,只扫了一眼,便递给了白逸襄。其上,正是《榷盐十害疏》如何在京城与江南掀起轩然大波,以及各大盐商如何持币观望、联合抵制新政的详细记录。
林放看着自家主子,担忧地道:“殿下,如今舆论汹汹,商贾离心,我等这盐引,怕是……一张都卖不出去了。此事若成僵局,陛下那边……”
赵玄却仿佛未曾听见他的话,只是抬起眼,看向对面的白逸襄,嘴角竟还带着一丝笑意。
赵玄笑道:“无妨,此事,很快便会有转机。”
林放见二人皆是胸有成竹的模样,知道他们必是早有准备,那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躬身退了出去。
第68章
三日后,临海郡,萧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