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岳枫则继续道:“殿下,草民变卖了身上所有值钱之物,又偷了家中几件玩物,才凑足了钱,买通了陛下的守卫,前来见您的!草民只为告诉殿下一句话——白家上下,虽人心思变,可我白岳枫,对殿下,永远忠心不二!纵是粉身碎骨,也绝无二心!”
迅速阅览完信笺,赵钰神色深沉,这些信笺都是据实相报的家书,并无什么过分内容。
赵玄的功绩确实是实打实的,白逸襄对其夸赞也无可厚非,只是……白逸襄与白敬德提及楚王赵奕曾多次大礼相赠,偷偷派人拉拢,赵奕又曾在背后抹黑于自己,再结合此次朝堂上之全力攻讦,狼子之心昭然若揭。
赵钰冷哼一声,若是日后他东山再起,必要首先拿赵奕开刀,方解心头之恨!
赵钰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却眼神决绝的白岳枫,恰逢此时众叛亲离、百无聊赖之际,有人前来投诚,不论真假,他心中的烦闷也消解了几分。
他将书信还给白岳枫,昂起头,背起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嘴角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这么说,如今的白府,竟只剩下你一个忠臣了?”
“殿下……确实如此啊!”白岳枫继续哭道。
“起来吧。”赵钰伸手虚扶了一下,“孤如今的境况,你也看到了,亦是捉襟见肘,拿不出什么赏你。不过……”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雕着蟠龙纹的羊脂玉佩,塞到了白岳枫手中。
“此乃孤的私人物品,见此玉佩,如见孤亲临。日后你若有要事告知,可凭此物,命东宫侍卫通传。”
他凑近白岳枫,声音压得极低:“孤眼下刚好需要一双眼睛……你以后就替孤盯着白逸襄。你回府之后,不必再与他们硬抗,只需虚与委蛇,将那白逸襄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都报与孤知。他见了何人,说了何话,看了何书,孤都要知道!”
“待孤度过此劫,重掌大权之日,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白岳枫闻言,一阵狂喜。他再次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草民……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愿为殿下之鹰犬,至死方休!”
“好!”赵钰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挥了挥手,“行了,你先下去吧,你我皆是禁足期间,我不好久留你。”
“遵命,殿下!谢殿下!”
白岳枫千恩万谢地退下,偏殿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赵钰脸上的笑容散去,发出一声冷哼。
他缓步走回棋盘边,随手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缓缓转动。
秦王……
赵钰再次想起朝堂之上白逸襄与赵玄的一唱一和,之前他还以为是白逸襄说服赵玄帮自己脱罪,现在看来,应是没那么简单。
这让他有些糊涂。
赵玄若是真想争储,此次就应该学学赵辰和赵奕,想尽办法攻讦他,让陛下废储。可赵玄却不惜撒谎保住了他。
可要说他们兄弟情深,赵玄是为了保全他故意扯谎,那他也是万万不信的。
自己贵为嫡长子,刚出生便被立为太子,可以说是恩宠无量,与那母妃早去,从小受尽冷遇的赵玄压根没有什么交集,更别提半分情谊了。
甚至于,若不是几年前赵玄突然建立了军功,朝野扬名,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二弟。
所以赵玄此番在朝堂上的操作,他属实有点看不懂。
但再一细想,这次黄河治理之案,最大的赢家,便是赵玄。
想那赵玄没有赵辰的勇猛、军功显赫、手握重兵。也不及赵奕的文采,诗词歌赋流传甚广,能获得天下名士支持。
赵玄在朝中毫无根基,仅仅凭借此次功勋便获得监国重任,他何德何能?
莫非他真的得到了白逸襄的支持?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白岳枫会不会也是白逸襄或是赵玄派来试探他的?
思来想去,赵钰手中的棋子终究也没落下,而是丢回了棋奁之中。
不行,不能轻易相信那个白岳枫。
他要主动出击才行。
接下来的几日,白岳枫像是换了个人。
他不再酗酒闹事,而是每日待在书房,或是捧着一卷书,或是临摹着字帖,一副幡然悔悟的模样。他见到白敬德,恭敬行礼,言辞恳切地承认自己的过错;他见到族中长辈,更是谦卑有礼,嘘寒问暖。
他对白逸襄,也不再冷嘲热讽,反而时常备上一些自己“抄录”的诗文,或是“偶得”的棋局,谦恭地来到白逸襄的书房,“请教”一二。
白逸襄自然不吝赐教,并且会有意无意的透露给他一些“重要”信息,好让他可以传递给东宫。
他不知该说这位堂弟胆大还是无知,竟然拿古玩字画去贿赂禁军守卫。
那些武夫大多不懂这些风雅之物,就算去行贿,也应该换成铢钱才对。
也算他运气够好,碰到了懂得欣赏的侍卫。不然他恐怕既赔了宝贝,又要被抓入大牢,还可能会牵连到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