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声令下,没多久,太子便被从东宫带到了太和殿外。
他脸色苍白,身形微微颤抖,快步走到殿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儿臣……儿臣在!”
“你还有脸自称儿臣!”赵渊猛地将那份供状掷于地上,竹简散落,滚到了太子的脚边。“你看看!这就是你倚为肱骨的舅舅!结党营私,卖官鬻爵,侵吞盐铁官帑!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你告诉朕,这里面,可有半句是冤枉?!”
赵钰捡起一卷竹简,只看了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他重重地叩首于地,声音里带着哭腔:“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对这些事……毫不知情啊!定是郭亮那厮,为求活命,血口喷人,意图攀诬儿臣!”
他话音刚落,侍中魏伦立刻出列,跪伏于地:“陛下!太子殿下仁厚纯良,素来不善俗务,定是为郭亮这等奸佞小人所蒙蔽!请陛下明察!”
紧接着,东宫一派的官员纷纷出列,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陛下,郭亮之罪,天地不容!然其罪不至死,恳请陛下念其为先皇后之弟,又是朝中元老,从轻发落!”
“陛下,太子殿下虽有失察之过,然其心至纯,绝无半分不臣之心啊!”
求情之声,此起彼伏。
就在此时,晋王赵辰自队列中踏出,他对着高踞御榻赵渊一抱拳,直接打断了那些求情之声:“父皇!盐铁乃国之命脉,郭亮侵吞官帑,如同吸食国家骨血!此等国之蠹虫,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安天下!儿臣恳请父皇,将郭亮明正典刑,夷其三族!”
赵辰身后的五兵尚书周奎亦随之出列,声色俱厉地附和道:“晋王殿下所言极是!此等巨贪,留之何用?今日能吞盐铁之利,明日便敢卖国通敌!请陛下下旨,立斩不赦!”
赵渊身体前倾,单手撑膝,眼睛微微低垂,虽然已掩去了大部分情绪,却仍能从他起伏的胸口,看出他此时正强忍怒气。
楚王赵奕见状,手持象笏,对着御榻优雅一揖,声音温润清朗,却字字如刀:“父皇,四哥与周尚书所言,虽重,却也不无道理。然,此事之害,尤在人心。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万民瞻仰,如今却与此等巨贪之臣牵扯不清,致使朝野非议,民心浮动。长此以往,恐损我皇室清誉,动摇国本。儿臣以为,此事当以雷霆之势严惩,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方能彰显父皇大公无私之圣明。”
吏部尚书张济紧随其后,补充道:“陛下,楚王殿下所言甚是。吏部选官,首重德行。若储君身边近臣皆是此等货色,天下士子将如何看待朝廷?吏治之败,往往始于中枢。为今之计,唯有严惩郭亮,并彻查其全部党羽,将其连根拔起,方能肃清朝野,以正视听!”
赵奕一派不提杀戮,却句句指向太子的“德行有亏”,直指其“不配为储”,比赵辰的直接喊杀更为诛心。
两派皇子轮番发难,如两面巨巨网,将太子一党死死罩住。
侍中魏伦见状,厉声道:“陛下!晋王殿下、楚王殿下句句不离太子,其意昭然若揭!郭亮有罪,自有国法裁处!然二位殿下借题发挥,名为声讨罪臣,实为攻讦储君!此等行径,与党同伐异何异?长此以往,朝堂将再无宁日,国本动摇,皆由此始啊!”
“魏伦!你休要在此混淆视听!”周奎怒喝道:“我等就事论事,何来攻讦!”
张济也转向魏伦道:“那陈侍中不妨说说,郭亮贪墨的巨额官帑,最终流向了何处?太子殿下当真能毫不知情,一清二白吗?”
魏伦被怼的哑口,“你……你们……”
殿上顿时乱作一团,攻讦者、辩护者、哭诉者,声浪滔天。
“肃静!”
赵渊一声爆喝,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站起身,来回在御台前走动,冷冷地扫过阶下神态各异的儿子、臣子们,难掩失望之色。
目光所及,众人皆低着头颅,不敢抬眼直视龙颜。
赵渊眼睛微微闪动,突然声音柔和的道:“玄儿。”
赵玄出列,“儿臣在。”
赵渊道:“此事,你怎么看?”
赵玄躬身一揖道:“回父皇,儿臣以为,郭常侍之罪,证据确凿,国法难容。然太子殿下……”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赵钰,继续道:“儿臣在朔津查案之时,大哥身在清平郡,仍不忘国事,曾数次命白詹事修书与儿臣,商讨治水方略,于新政推行,亦有功劳。”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太子赵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他从未授意白逸襄与赵玄联络,赵玄为何要在此刻帮他?但他再蠢也知道,此刻绝不能戳穿,只能顺着杆子往上爬。
晋王赵辰则是双目圆睁,一脸的难以置信。
而楚王赵奕那双含笑眼也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精光,显然也没料到赵玄会行此一步。
“白詹事?”赵渊的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目光如电,射向了文官队列的末尾。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那个角落里,一直默然不语的青年官员身上。殿上响起了窃窃的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