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岳枫见他不理人,心中有些不忿,继续道:“堂兄,这几日京城的传闻,你都听说了吧?什么‘知音’,什么‘断袖’,啧啧,说得可真是……精彩纷呈啊!你难道真是‘那个’……‘兔爷’?”
石头听了,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捏着拳头就要上前。
白逸襄却抬扇拦住了他。
他缓缓睁开眼,凤眼里依旧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他看着白岳枫,平静地道:“叔父的祭日快到了。”
白岳枫愣了一下,接着皱眉道:“那又怎么样。”
“这事由你来操办吧,需要多少钱,你自去账房领。”
白岳枫本不太情愿的样子,但听到最后一句,神态有所缓和。
白逸襄心中无奈的想,这个堂弟幼年时虽没什么天赋,但也是规矩本分,行为得体的孩子。可后来,叔父因贪腐案牵连全家发配到边疆,叔父和叔母在苦寒之地日子过得惨淡,早早离世,仆人带着白岳枫回到白府,他因为在边城染上了一些陋习,又因为那时,自己与父亲忙于政事没顾得上管教于他,这才使得他越长越歪,以至于后来做了那么多无心无德之事。
说到底,他和父亲身为长辈,多少有点责任。
尽管白岳枫是他棋盘上的一子,若是对方能看破玄机,走上正道,其实也是他所乐见的。
白逸襄欲再嘱咐他两句,却见白福匆匆走了进来。
“郎君,温秘书监携女公子前来探望,已在前厅等候了。”
温家?
白逸襄眉头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白岳枫忙问:“温晴岚也来了?”
白福称是。
白岳枫道:“那快过去看看!”
白逸襄却嘱咐道:“今日温世伯携家眷来访,父亲不在,我身为长兄,理应出面接待。你我兄弟二人,莫要在客人面前失了礼数。”
“知道了,知道了!”白岳枫不待白逸襄念完,早已快步走远。
……
白府的前厅里已坐了两人。
为首的是一位年近五旬的清瘦老者,一身素色儒衫,坐得笔直,正是“秘书监”温明。
他身旁,坐着一位与白岳枫年纪相仿的少女。那少女着一身杏色襦裙,梳着双环髻,眉眼清秀,气质端庄,只是此刻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便是温明的独女,温晴岚。
白逸襄一踏入前厅,刚好与抬眸的温晴岚对视。
白逸襄身体不由的打了个冷颤,忙别开了视线。
温明对白逸襄拱了拱手:“贤侄,听闻你大病初愈,老夫特来探望,冒昧打扰了。”
他的语气虽然客气,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显然,京城里的流言,他也听说了。
白逸襄连忙上前,深深作揖:“温世伯言重了,您能前来,是逸襄的荣幸。只是家父远行,未能亲迎,还望伯父海涵。”
他的礼数周全,姿态谦和,丝毫看不出半分传言中的“疯癫”之态。
温明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双方落座,寒暄了几句,下人奉上茶来。
一旁的白岳枫,似是逮着了兴风作浪的机会,就见他端起茶碗,状似无意地笑道:“堂兄真是吉人天相,前几日还病得人事不省,今日便能与温太史谈笑风生了。说起来,晴岚妹妹,与我堂兄可是青梅竹马,如今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不知……”
他话未说完,温明的脸色,却已经沉了下来。
白逸襄脸颊抽动。
如今他白逸襄深陷“男-色”流言,名声狼藉,竟还提什么“青梅竹马”,分明是在有意羞辱自己。
白逸襄干笑两声,转而瞪了白岳枫一眼,“岳枫,休得胡言。”
白岳枫感受到温明的怒视,身形稍微矮下去半分,但见温晴岚突然很感兴趣似的抬起头来看向他,他便来了劲头,继续道:“呵,你这般作风之人,也有资格训斥我?”
白逸襄道:“我是何作风?”
“你别装糊涂,京城里都传遍了!”白岳枫理直气壮,势要当众揭短。
这番落井下石,让温明都有些尴尬,不由得清了清嗓子。
“传遍了?”白逸襄淡定自若的拿起茶壶,给温明倒茶,像是聊家常一般,问道:“温世伯,您是秘书监,掌国之史书。逸襄斗胆请教,这史书之上,可有因‘流言’而定人罪责的先例?”
温明愣了一下,随即抚须摇头道:“自是没有。史者,当重实据,去伪存真,岂能以市井流言为准。”
“逸襄受教了。”白逸襄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白岳枫,眼神依旧平静,“堂弟,你听见了?”
白岳枫眉头微皱,自觉面子无光,正要反唇相讥,却听白逸襄话锋一落,悠悠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