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知夜没说话,垂着眼睛看她。
“你那具残破的身体,又能活多久?”
“我还能活多久不知道,但你……”鹤知夜的身形已经恢复了成年体,他伸手,修长的指尖上满是裂纹。
明明看上去毫无威胁,但手指掐住boss脖颈的那一刻,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恐惧。
“现在就要死了呢。”鹤知夜慢吞吞补上后半句,指尖用力,boss的脸色愈发狰狞。
喉骨几乎是被掐断了,她抓着鹤知夜的手,艰难挤出最后一句话,“你也……不得好死!”
“咔——”
一声清响,boss的脑袋软绵绵躺了下去。
四周的画面彻底碎裂,鹤知夜又一次站在一片黑暗之中。
“你来了。”虚无的光团背对着鹤知夜,听见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鹤知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抬脚朝前走去,“你想说什么。”
光团转过身,赫然是贺柔的脸。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就是想见见你。”
鹤知夜嗤笑一声,并不买账。
两人四目相对了好一会,鹤知夜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先一步开了口,“你为什么会在她的游戏里?”
或者说,为什么连续两个游戏都有贺柔的身影?
“因为我是天师一族啊。”贺柔抬手,光团扩散,在黑暗中幻化出一个小花园。
她坐下,给鹤知夜倒了杯茶,“通关神明游戏,便可穿梭于游戏。”
“可你已经死了。”鹤知夜提醒她,“死了很多年了。”
通过镜子构建出里世界,就耗了贺柔大半心血。
之后又忙着建立里世界,身体的亏损越来越大,以至于没过多久就死在了游戏里。
虽然,她的死因是因为背叛。
“因为我有执念。”贺柔叹气,“我去世的时候,我的孩子还小……”
没有哪个当母亲的会不爱自己的孩子,贺柔亦是如此。
“我一直想再见我的孩子一面,于是在各个游戏里穿梭……”
但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见过她的孩子。
“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她很幸运,没有被卷入游戏中。”
可她也知道,那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怎么可能没有被卷入游戏中呢?
只不过她们运气不好,还没来得及遇上,就彻底永别了。
“不过没关系,至少我见到你了。”贺柔温柔地笑了笑,“虽然,我并不希望以这种方式和你见面。”
鹤知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
丝丝缕缕的甜意在舌尖回荡,他握着茶杯,眼眸在烟雾缭绕中变得柔和。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贺柔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还是那句话,你没有受过恩惠,无需承担责任。”
“不怕我把你们天师一族的荣誉毁了?”
“不过虚名,何必在意。”贺柔又笑了一声。
鹤知夜见她不似作假,又不想说话了。
“更何况,这世上已经没有天师一族了。”贺柔看着茶杯,“阿夜,人心比鬼怪可怕多了。”
神明的游戏十分残酷。
他们的先祖历经九死一生,才通关游戏,获得了异于常人的能力。
也遵循神明指示,守万事太平。
可那些人只看见了他们高高在上的模样,忽略了他们的付出。
“天师一族成立镇邪司,后来随着时代变化,更名为特管局。数千年的时间里,牺牲最多的便是天师一族。”
这些人却什么都看不见,杀人造鬼,甚至试图养鬼为神,再次开启神明的游戏。
“这场迷雾或许是神明降下的惩罚。”贺柔继续说:“而我们,只是其中的牺牲品。”
鹤知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依旧盯着那杯茶。
贺柔也没有再开口,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
直到手中的茶杯彻底冷掉,鹤知夜才放下,抬头看着贺柔,“我该离开了。”
他站起身,消瘦的身影朝着某处走去,脊背挺拔,“他还在等我。”
贺柔目送他离开,“再见。”
一阵狂风袭来,周围的花被吹得七零八落。
贺柔垂眸看了一眼,又喝了一口茶,“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花园被风吹毁,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