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言后退半步,如齐悦所愿地拉开了距离。
齐悦看着那半步之遥,心中又是一阵酸楚。眼前仿佛又回到了台风过后的那个清晨,宋雨耐心地向她交代事情,为她装好蝴蝶标本,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
那份细致体贴,远超过一个十九岁少女应有的模样。
齐悦突兀地想:原来情到深处,竟连责怪都变得不舍。
——毕竟,她待自己一如既往地好,不是么?
要怪,只能怪自己爱而不得。
人群再次流动,四人继续前行。
宋雨却始终与齐悦保持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能做的,似乎也仅限于此——有陆青桐在身边护着齐悦,她还能做什么呢?
行至河边,终于从拥挤中脱离。陆青桐见齐悦神色有些木然,望着河中摇曳的灯影船火,忽然提议:“齐悦,想不想坐船欣赏夜景?”
宋雨在心底冷笑:看来这位陆小姐也不算体贴入微,这么晚了,齐悦身体不适,难道不该早点送她回去休息?
然而,她听到的却是齐悦意料之外的回答:“好呀学姐,我们游完船就回去。”
宋雨瞬间看向齐悦的侧脸,对方却平静得不见波澜。
那一刻,宋雨感到自己并非身处凉风习习的河畔,而是置身于熊熊烈火之旁,灼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好,很好。
陆青桐轻笑道:“晚饭时不是说了,不必叫学姐这样生疏,叫我青桐就好。”
齐悦沉默着,没有应声。
施嫣然察觉到身边人气息的变化,眼波微转,提议道:“宋雨,要不我们也一起乘船吧?”
齐悦闻言看向宋雨。宋雨压下心头的烦闷,侧头对施嫣然说:“好啊。”
正巧上一波客人下船,陆青桐上前与船夫沟通。四人买好票,穿好救生衣,陆续登船。
宋雨先一步上船,刚坐下,还是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扶随后的齐悦。齐悦看了眼旁边的施嫣然,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在身后陆青桐的搀扶下稳稳上了船。
宋雨沉默地将手收回,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
待陆青桐在齐悦身旁坐定,船夫摇动船桨,小船缓缓离岸。
四下无言,气氛再次陷入微妙的尴尬。施嫣然率先打破沉默,指着灯火装饰的岸边说:“想不到夜晚的上下杭,竟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
“确实有点。”宋雨回答得心不在焉。
“你见过真正的江南水乡吗?听说苏杭一带特别美。”
宋雨微不可察地瞟了一眼齐悦,见她正凝望着岸边夜景,似乎全然未将她们的对话放在心上。
“太久以前见过,印象都模糊了。”
“这么说,你去过杭州?”
宋雨眉梢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轻咳一声:“嗯。”
陆青桐闻言,略带惊喜地接过话:“宋雨你也去过杭州?我在上海工作,周末常开车去那边散心,杭州确实是个好地方。”
宋雨又只“嗯”了一声,眉头锁得更紧些,指尖微微蜷缩,仍维持着客气的表象:“工作之余还能兼顾周边游玩,陆小姐很懂得享受生活。”
陆青桐轻笑,目光转向齐悦:“那是因为以前有人说过我不懂生活情趣,后来才慢慢学着体验。”
宋雨眼神一黯,一时无言。
一直沉默的齐悦在此时开口,语气轻松地转移了话题:“学姐,既然眼下在福州,就不必远谈杭州了,上下杭的夜景也值得细细品味。”
“也是。”陆青桐笑眼弯弯地望向她,重新欣赏起沿岸阑珊的灯火。
而齐悦说完,并未像往常那样,递给宋雨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提,绝非为了替她解围。
宋雨垂下眼睫,心头失落漫涌——原来年长者的隐忍与得体,在此刻显得如此残忍。
她将手藏进外套口袋,暗暗攥成拳。既然齐悦能忍,她也没什么沉不住气的。
施嫣然瞅瞅这两人之间无声的暗流,心想:这出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游船慢悠悠地晃到了终点。陆青桐扶着齐悦下船,体贴地为她解开救生衣,顺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
慢一步下船的宋雨和施嫣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施嫣然立刻偷瞄宋雨的反应,只见她唇线紧抿,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