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没见过她浑身是伤的模样,尤其是腰部,那么脆弱纤细的地方呈现出怵人的青色,从肩膀到背部连成大片斑驳的红,像是快要脆掉的瓷器染上了红颜料,支离破碎。
汤蘅之立在原地,身体像是被钉死似的一动不动。
手里的毛巾一点点被攥紧,手腕间的青筋变得明显起来,她额头渗出细汗,眼神空洞又苍白。
林三愿其实这会已经看不清楚她的脸了,视线有种近乎失明的焕然失焦,因为她感觉自己一口气快提不上来了,手扶着墙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汗水流到睫毛上,她眨了眨眼,低声问:“怎么不敲门?”
快要脱缰的情绪在林三愿的异常状态下,又极力地收了回来,汤蘅之走近她,把毛巾递给她:“我敲门了,你没有回应。”
林三愿哦了一声,去接毛巾,手指却摸到了她青筋微起的手腕。
汤蘅之脸色一变,探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表情变得非常难看,面有愠色:“你在发烧自己不知道吗?为什么还要洗澡?”
“我……”林三愿想要狡辩说不知道,可视线一晃,眼前的画面不是汤蘅之了,而是地板。
她摔下去的时候,自己都是没什么感知的。
汤蘅之呼吸彻底乱了,赶紧扶住她的两只手臂,不敢太用力,生怕把她揉碎了。
用智能语音管家关闭了中央空调,她将林三愿打横抱起,送到二楼房间的时候,林三愿已经烧的意识昏昏沉沉的了。
汤蘅之隆起的眉心一刻也没有平复,她擦干林三愿身上的水珠,扯过被子盖她身上就要去找退烧药。
林三愿察觉到了带着酒意的体香在远离她,心头一空,身体像是兜不住的不知道会沉到哪里去。
她很没安全感地抓住汤蘅之风衣上的腰带,倔强着不肯出声求人。
但肢体举动,无不是在求她不要走。
她完了。
几天下来给自己搭建起来的城墙堡垒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她低估了汤蘅之,高估了自己。
从来都不是什么有用的人的林三愿,果然没办法做到能够一直伪装坚强。
她只是光被汤蘅之触碰,心里的防线就节节败退,软弱的情绪感觉要开始崩溃了。
林三愿身体抖起来,紧紧抿唇,最后的自尊心让她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汤蘅之清楚感觉到了她的恐惧,可是看着这样的林三愿,汤蘅之比她还要害怕,无助。
她感觉林三愿就是上天派过来折磨她的。
消磨她的理智,煎熬她的情绪。
她捏住林三愿汗浸浸的下巴,语气是愤怒的。
但颤抖的声线却中和了这种愤怒,听起来竟有几分可怜的意味。
“林三愿,我真的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这个样子出现在我面前,是想折磨我吗?。”
“你真的很了不起,你做到了。”
近距离下,林三愿看不出去她的脸,但奇妙的是,她好像看到了汤蘅之湿润的睫毛。
从颤抖得厉害的睫毛里,她捕捉到了极不明显的痛楚。
林三愿有些难以置信。
她不顾痛的要死的腰,在被子里拱了拱,想要撑起身体捧汤蘅之的脸,去看清楚她的眼睛。
人类的眼睛是直达灵魂的,可以看到最真实的想法。
汤蘅之偏开头躲过,一滴滚烫的泪溅落在她的手背上。
林三愿身体狠狠一抖,觉得好痛。
比刘荆落在她身上的任何一记重创都要痛,意识昏沉之际,她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错误的决定,于是接下来被拉进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她下意识想要去触碰汤蘅之的脸。
汤蘅之再次躲开。
林三愿慌神了,退而求其次地攥紧她的领口,仰着脑袋:“对不起……”
在最致命的时候,说出了最致命的三个字。
汤蘅之情绪缺口被打开,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她再也无法维持温柔。
“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这种时候说对不起,我能理解为你在逃避问题吗?”
林三愿是个不擅长解决问题的人,她没有汤蘅之那么强大的逻辑性还有条理性。
她只能傻傻的问她:“我…让你伤心了吗?”
“嗯,你让我伤心了。”汤蘅之回避开林三愿有些空虚的视线,因为她最不擅长的,就是示弱。
不擅长示弱的人,一旦示弱起来,往往是有奇效的。
在从老家回来,林三愿能够很快的下定决心提出分开。
她预测过很多,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犟种,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包括她自己。
所以当她实施自己的决定行为后,哪怕是一条路走到黑,她也会一直笔直的埋头走下去。
但汤蘅之的一句,她在伤心,就让林三愿建构起来的一切,开始被摧毁。
她重新开始混乱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