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楚夏盯着那张脸，越看越不对劲。
他将照片拿近。
再拿近。
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是二十年前的他。
那张脸，和三十五岁的他，一模一样。
楚夏的手开始抖。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背面的日期。
2008年7月15日。
三十五岁。
照片上，有两个他。
楚夏脑子里嗡嗡响。
他想起这十年里那些正常的、没有破绽的日子。
可如果有破绽，只是他没发现呢？
如果这整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呢？
他猛地站起来，冲进卧室，翻出那几十本笔记本。
一页一页翻。
十年前记的那些“正常”，现在看，全是破绽。
那个邻居，三个月里说的话一模一样——可那是因为系统没来得及更新。
那个店员，每次都说“欢迎光临”——可那是因为系统只编了这一句台词。
那些同事，开会说的话一字不差——可那是因为系统只录了那一遍。
后来他们“变”了，是因为系统发现他在观察，赶紧补了新的数据。
楚夏的呼吸越来越急。
他把笔记本摔在地上。
假的！
全是假的！
他这五十年，全是假的！
第216章 他们没丢下我
楚夏开始拼命想。
想那个梦，想那个醒不过来的时候，想那个喊他的声音。
唐僧。孙悟空。八戒。沙僧。
悟尘。
那是他的名字！
他是悟尘！
他跟着唐僧西行取经，一路上遇到了那么多事，那么多妖怪，那么多人！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感受——
不是梦！
是真的！
楚夏越想，脑子越疼。
像有人拿刀在里边搅。
他的鼻子开始流血，耳朵开始流血，眼睛开始流血。
他浑身发抖，抽搐，倒在书房地板上，像条濒死的鱼。
但他还在想。
他不能停。
停了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何必呢？”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冷的，没感情的，像机器。
——是系统。
“你现在不幸福吗？”
“有钱，有名，有房，有车，父母安康，受人尊敬。”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何必非要想起那些？”
楚夏趴在地上，血糊了满脸。
他摇头。
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但他还是摇头。
“不行……”他哑着嗓子，声音像破风箱，“我必须想起来……”
“为什么？”系统问。
楚夏喘着气。
他想说话，但血堵着喉咙，说不出来。
可他心里清楚为什么。
因为心痛。
这五十多年，他什么都有，却一直心痛。
那种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的感觉。
是因为他把他们忘了。
把孙悟空忘了，把唐僧忘了，把那些一起走过一路的人忘了。
他们现在在哪儿？
还在打吗？
还活着吗？
是不是在等他回去？
楚夏咬着牙，拼命想。
想起孙悟空背着他时，后背的温度。
想起唐僧给他上药时，温柔的眼神。
想起八戒喊他“楚师弟”的憨样。
想起沙僧默默递过来的水囊。
想起那些路上的风，夜里的火，妖怪的尖叫，和四个人把他护在中间的安全感。
他全想起来了！
“轰——”
脑子里的那堵墙，碎了。
…………………………
………………
………
楚夏睁开眼。
还是那座塌了的大雄宝殿。碎石堆得到处都是，烟尘还没落干净。
但他动不了。
不是全身动不了。是半边身子动不了。
右边的手、右边的腿、右边的眼睛——都不听他使唤。
右边那半张脸，正挂着一个冷的、没感情的、像机器一样的笑。
是系统。
楚夏先看前面。
孙悟空。
躺在他前面三丈远的地方。金箍棒扔在一边，两条腿从膝盖以下，没了。
不是断了。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