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随便。”
他扛着重剑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连他与顾钺之间的仇怨都懒得解释。
顾长庚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缓步走进了院子,蹲下身,将那一个个死不瞑目的人双眼合上。
他打开准备送给顾钺的生辰礼,里面是一套紫砂茶具,顾钺喜欢喝茶。
只不过,这茶具,今日只能用来盛酒了。
第256章 问剑于天
一杯清酒, 洒入尘土,以慰亡魂。
顾长庚卸下长剑,卷起衣袖, 给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敬了一杯酒。
然后他就开始给逝者整理仪容。
顾家的仆人都是签了死契的,他们没有家人,就只能由顾别离这个仅存的顾家人为他们处理后事了。
看着点墨的尸体, 顾长庚叹了口气,“何必呢,你又不姓顾。”
也不知他是跟死去的点墨说的,还是跟已经离去的江姓男子说的。
忙活了一个下午, 加一个晚上, 顾长庚终于把所有的尸体都埋好了,他去棺材铺买了十几副棺材,又去白事店买了香烛纸钱,墓地倒是没特意去寻, 就在院子里挖的坟,墓碑自己用剑刻的。
顾钺夫妻合葬, 点墨埋在夫人隔壁,剩下的十几个下人也都一一埋葬。
点燃烛火,纸钱在冷风中漫天飞舞。
这不大不小的院子里, 大小一致的坟冢排列整齐,浓郁的夜色中,放眼望去, 仿佛望不到尽头。
顾家被灭门一事,顾长庚没有去报官, 因为这里的官府不管修行者的事,上一次, 他就受过一次教训了。
半个月后,他在每一个墓碑前上了三炷香,拎着包袱走出了院子。
他要去剑悬山脉。
去看一眼那里的心剑阁。
心剑阁,是他上一次“落脚”的地方。
阁主向阳是他的师父。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认天和界的修士为师,毕竟,无论是从道的角度,还是剑的层次,他都远高于向阳。
再加上天道限制,向阳根本教不了他什么,何必沾染因果呢?
但顾长庚还是真心实意的拜了师,并发自内心的尊敬他。
只因,向阳曾持剑挡在他的前面,替他抗下整个修行界的责难。
当个人武力被无限拔高后,凡俗皇朝的威望就被压制了,官府也不敢得罪那些修士,无奈之下,只能推出一条新的律令——修士仇杀,不予受理。
说是仇杀,其实只要是涉及到了修士,官府都不会管,除非那修士入了魔,杀戮过多,届时不需要官府出手,其他的修仙大派自会发布追杀令。
至于杀多少才算是杀戮过多,这个因人而异。
上一世,一个修士得到了一柄凶剑,光是出鞘就需要血祭百人,但因为这个修士背后有一个古老的修仙世家,所以这件事没有掀起丝毫波澜,没人指责他杀戮过多。
顾长庚遇到了血祭一事的幸存者,他带着人去报了官,然后被赶了出来,衙役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有杀身之祸。
但顾长庚头铁啊,哪怕过去了无数春秋,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敢于仗剑走天涯的少年,于是他唤出了霜无,找到那名修士,干脆利落的把对方干掉了。
那是顾长庚第一次以武者之境,越两个大境界宰杀化神修士。
此事一出,整个修行界都轰动了。
有一部分人是觉得顾长庚破坏了修行界与凡俗界的规矩,然而更多的,还是想探寻顾长庚身上的秘密,想知道他为何能逆斩化神!
顾长庚早在出手的那一刻,就想过了他会面对怎样的困境,但他有信心凭借自己的实力渡过难关,境界过低没关系,没有剑意更无所谓,他的本命剑霜无是道器,仅凭霜无,他就能歼灭一切来犯之敌!
唯一让他有些迟疑的,是心剑阁。
他不愿意牵连心剑阁。
故而,他站在心剑阁外,自请逐出师门,并将之前向阳特地为他寻来的灵剑还了回去。
他已经有了霜无,别的剑留也无用,倒不如交还心剑阁,以作他被逐出师门的证据。
可他刚将剑还给大师兄,正要转身离去,就发现师父向阳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你还了剑,是打算判门吗?”
顾长庚低着头:“是。”
向阳没有继续询问,反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一年前你出山历练,说要寻找机遇突破炼气境,可一年后你再回来,却还是一品武者境。”
顾长庚抿唇:“徒儿辜负了师父的教诲,此生恐怕都无法突破炼气境了。”
向阳摇了摇头,“你没有辜负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