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花、密境、已死之人……
沈祁的秘密,还真不少。
得益于身居高处,他们能轻而易举看清底下人的动作,下面的人却很少有抬头往上看的习惯,也并未发现他们。
这也是他们搜查潜入的好机会。
顾从酌眼神微凛,对沈临桉说道:“殿下,我们先向前走。”
说着,他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右手无意识搭在腰间剑柄,是防备的姿态。
沈临桉应:“好。”
或许是这条通道专供沈祁与孔逯来往,路面修得格外厚实平整。两人沿着左侧的琉璃板行到尽头,才找到一间布置类同书房的密室。
临进门前,顾从酌抬头看了眼,上头挂着石刻的匾额,龙蛇飞动,题着“阑珊阁”。
室内陈设简单,一张书案,几个书架。架上有不少按年月排列的书信,角落里甚至还摆了个上锁的檀木匣子。
坦坦荡荡,一览无余。非要说奇特的,是它造了东西两门,无论从通道哪边,都能进入阑珊阁。
书信里是孔逯与各地官员的来往。檀木匣子上的锁钥复杂精细,顾从酌拎着锁头看了会儿,沉声说:“得出去另找个锁匠。”
一只纤长的手从背后探出来,施施然取走了那个匣子。
沈临桉端详少顷,温温和和道:“半月舫就有可靠的锁匠,郎君若是信得过我,可交由我……”
话没说完,就听阑珊阁的另一头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孔大人,求您念在俺为您做事多年的份上,别将俺赶出去……俺发誓下次绝不再偷红花了,俺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俺儿子病得厉害,没钱治啊!”
孔逯出了声,嗓音宽厚:“……你先别急,我没想赶你走。我就是想不明白,洞里有大夫有药,也并不是不发工钱,你要给儿子治病,用得着偷红花吗?”
答话的人讷讷:“药铺许久都没存货了……”
孔逯似在疑惑:“外出采买每半个月一次,怎么会许久都不补药?”
“采办的、采办的人说,银钱不够,买不了。”
那人几番犹疑,想到自己还在重病的小儿子,终究还是说出口:“孔大人,是不是有人在克扣、克扣王爷分给俺们的钱……?”
“听你的意思,是我克扣?”孔逯叹了口气,“大伙都是这么想的?”
“没,就俺一个,俺也不是那意思!俺就是随口问问!”
孔逯像是没听见:“行了,我不怪你。花呢?”
“俺带来了!就在这!一片花瓣都没少,俺包得好好的呢!”
随着话音,响起两下略重的脚步。应当是有人上前,接过了他偷的红花。
“谢谢大人、谢谢……啊、嗬——”
长刀入肉,人身倒地沉闷。
孔逯的嗓音仍旧温煦:“花给我,把人带下去罢……机灵点,别吓着其他花农。”
第93章 我信
偷花,就是起了歹心。孔逯不消多费力就能猜出这偷花贼……
偷花, 就是起了歹心。
孔逯不消多费力就能猜出这偷花贼的心思:无非是看他们无比珍视红花,以为这红花是价值连城的奇药,能卖出绝顶的好价钱, 才冒险偷花。
却不知白花无碍,红花是味罕见奇毒。体魄不强者, 触之先是头晕目眩,接着就会高烧不起。
孔逯能这么快知道有人偷花,就是因为他小儿子重病。
可单单这样还不足以让孔逯起杀心。
贪欲嘛,世间人哪个没有?孔逯扪心自问,他自己也不例外。
之所以杀了他, 是因为他既然敢偷花,就说明有法子将花带出去。出去, 就意味着泄露秘密。
许多许多秘密, 例如此地能容人、能养花,养出别处不见踪影的花;例如恭王在此制作奇毒步阑珊, 原料正是红花;例如这里有进无出, 采买的人都是恭王的亲信, 孔逯细心筹谋许久,才拉拢其中几个人, 能在采买一事上动点手脚。
孔逯很清楚,他自己是绝无可能逃出这里的, 他也从没抱过这种念头。
但他还是要钱,钱总能给他和他的家人, 在这片囹圄空洞里, 多带来一些额外的快乐和幸福。
“……还是再换批新人进来吧。”孔逯漫不经心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