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蔚习惯性地左右张望了一下,从袖中掏出钥匙,打开那扇好像风一吹就要掉下来的木门,闪身而入。
顾从酌与乌沧隐在墙角的阴影里,不好跟进院,干脆趁着谢蔚抬脚进门,踏瓦跃上屋檐。
落脚轻巧,全程没弄出半点动静。
从里看,院子就没那么破了,或者说它还被人仔细捯饬过。虽是泥地,但用青石板铺了条弯曲小径,沿路两边错落着种了些花草,与院中最大的那棵梨树相映,倘若此时不是冬末,必定花开叶绿,鸟鸣声声。
树下,还用麻绳和木板搭了个秋千。看着不算新,已有些时日。
谢蔚并未入屋,就坐在那架秋千上,轻轻地晃,有些出神。
他没将院门关死,还留了道半掌宽的缝隙,人进不来,但别的可以。
“吱呀。”木门极轻地响了一声。
先是一只三花小狸奴探进尖耳朵,看清院子里的人果然是他,立刻熟门熟路地跳过门槛进来,凑到他脚边。
“喵。”
又有两只、三只……毛茸茸的狸奴挤挤挨挨地钻进来,围着秋千,来回踱步转圈,叫声细弱。
这些大抵都是没有主人家的狸奴,却都很精神,皮毛油光水亮,没有病态也不见瘦弱。
谢蔚被它们撒娇一样的叫声喊回神,无奈地应道:“好好好,知道了。”
他转身进屋,没一会儿从里面抱出来一罐拆开油封的小鱼干,狸奴们熟练地围到台阶下,但没有抢着往前挤。
谢蔚蹲下身,很耐心地把鱼干一条一条放在石阶上,最后看着小狸奴们低头大快朵颐。
一罐鱼干很快就见了底。
谢蔚沉默着从头看到尾,忽然用很轻的声量说:“常欢,你看,它们又来要吃的了。”
无人应答。
吃完鱼干,许多小狸奴又没心没肺地溜走了,只有最开始打头的那只小三花,主动过来蹭了蹭他的手背。
谢蔚抬手,摸摸它的脑袋:“常欢,你以后……”
以后什么?
谢蔚顿了顿,眼神罕见地茫然。
他自己也不知道。
第76章 画像
谢蔚大概待了两炷香,就沿着原路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将院门重新上锁……
谢蔚大概待了两炷香, 就沿着原路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将院门重新上锁。
奈何还有人用不着走门。
顾从酌与乌沧从屋顶一跃而下,因已经将院子看得十分清楚, 没多停留就迈步进了正屋。
推开屋门,先见着的是靠窗摆的一副榆木案几。上头东西各占一边, 左侧整齐地摞着史书典籍,右侧散乱地放了几本摊开的话本,书页上甚至压了半包没吃完的桂花糖。
墙角并排放了两张躺椅,椅腿有磨损,应是常常被搬到院子里。除此之外, 正屋里的物件都是两人份,看得出是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在这常住。
乌沧注意到侧边还有扇小门, 直接就朝它走去, 边往里推,边随口说:“郎君, 这儿还有间……”
他目光落进去一扫, 接着话音戛然而止, 立即后退半步将门“砰”地合上。
沈临桉呼吸略显急促。
刚才匆匆一眼,他就看清了里头都是些什么东西, 挂着的、摆着的,钉在墙上的、悬在梁上的……
各种各样, 应有尽有。
当中还有许多,沈临桉以前没见过、也没听过, 但略一想, 都能想出是用来做什么的东西。
沈临桉再好的风度, 也没忍住在心底暗骂:“这两人真是!”
真是放荡形骸、荒淫无度, 真是……真是看不出来!
换作平常, 其实他心绪并不会有多少起伏波动。只是现在,顾从酌就在他身后不远,如果被顾从酌看见……
他会是什么反应?
沈临桉蹙起眉。
知道“好男风”与接受“好男风”,完全是两码事。仔细想想,顾从酌其实并没有说过自己有可能喜欢男人。
甚至沈临桉想,顾从酌久在军中,究竟知不知道两名男子该如何“在一起”,恐怕都是个问题。
那假如让一个对此全然无知无解的人,一眼就看到这么“看不出来”的场面,会不会对此心生厌恶和排斥?
他正心乱如麻地想着,耳后却突然响起道冷淡声线,带着一丝探究:“乌舫主,里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