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峰晃着一口雪白的牙,挑起的粗眉挂着一抹惊诧:“你们回来了?”
他眼里的出乎意料太过明显,以至于让方顾觉得这个王站长好像料定了他们今天回不来了似的。
“天寒地冻,我们不回这儿去哪儿啊?”方顾嘴角扯开笑,只是那双墨黑的瞳却一点也无柔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长峰高昂的声音在寂静的四下显得突兀,他笑呵呵地侧身让众人进去。
“今夜下起了暴雪,另一个方队长他们早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回不来了呢。”
暖洋洋的笑声往外渗着寒气,陈少白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话听着怎么巴不得他们死外面儿啊?
在路过抵上门栓当门童的那个高大人形时,陈少白下意识瞄了一眼,
咕噜噜的两只泛青灰的瞳孔猛地与他对上,陈少白心头一颤,血液瞬间冻住。
那……那是一双人的眼睛吗?
他心头惶惶,肩膀上传来重量。
“少白?”磁性的男音在耳垂上轻响,陈少清抓住手下的肩膀轻轻晃了晃,“你怎么了?”
陈少白蓦然回神,再去看时,那双眼睛已然恢复了正常,乌溜溜的褐色瞳孔正疑惑地望向他。
“怎么了医生?”王站长反手将门一推。
硬铁碰撞的巨大异响径直敲在陈少白脑壳上,他神情一震,抓住陈少清的手飞快往里走,“没事,时间不早了,我们去休息了。”
“欸……”王站长看着一溜烟儿奔逃的两个背影,扭了扭发僵的脖子,咯吱咯吱的细微响动声里传出一句极轻的喟叹……
“好香……好想吃……”
“饿了吧,吃点?”
方顾刚关上门,身子还没转正,眼跟前就递过来一颗未拆封的“金属球”。
圆咕隆咚的,被金色的锡箔纸裹着,就连那翻叠的小褶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一样。
方顾眼皮一跳,目光幽幽地往上抬,
什么意思?这和之前他给盛萧的假糖有什么区别?
方顾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眼神有多么幽怨和疑惑,岑厉被那张扑克脸上生动的表情逗笑了。
“这个可以吃,”他强调,纤长的手指捏了捏有些硬的锡箔纸,“这是我之前闲来无事打发时间做的。尝尝看,好不好吃?”
方顾半信半疑地接下,手却拐了个弯儿,揣进了兜里,“先留着,待会儿又吃。”
他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十寸的电脑显示屏上红绿交杂的数字符号如繁星闪闪烁烁,一双凌厉的晶蓝色眼眸死死盯住那些跳跃的数字,试图从庞杂如海的数据中找出关键信息。
还有一双黑曜石似的眼睛在另一头,沉默地凝视。
方顾瞥了眼电脑屏幕下方的时间,
02:38,距离他们回到侦测站已经两个小时。
回来的第一时间,他和岑厉就把白熊颈部取得的追踪器拆解,将芯片插入专门的仪器中进行数据拆分和破译。
岑厉在这方面是专家,由他来进行数据破译和解读,说实在话,方顾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个生物学教授不仅学术知识了得,在玩电脑方面也是个好手。
不知不觉中,方顾那双本来紧盯着冗杂数据的墨色眼瞳一点点转动,等触及到被光点亮的那半张侧颜时,窄厉的瞳孔微缩,投过去的目光已经变得如月光般轻柔。
方顾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某件事。
染着蓝光的脸与那醉人酡红重叠,男人喑哑的嗓音贴着耳垂轻响,在那双深蓝色眼睛里,方顾仿佛看见了自己,在欲海中与某人共沉沦。
方顾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心脏砰砰直跳,他默默离岑厉远了点,他怕岑厉听见那吓人的咚咚声。
岑厉工作起来一时发了狠忘了情,根本没注意到此刻自己俨然成了平日臆想对象的臆想对象。
屏幕里那堆乱麻样的数据足以夺取他的全部注意力,别看这只是一张小小的连指甲盖大都没有的数据存储卡,它里头却储存了巨量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