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烦……方顾岔神想,眼珠子朝上瞥,乌压压的云就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快下雨了,要是再找不到他们就必须得回去了。
方顾拿着手电筒,精瘦有力的蜜色腕骨轻轻转动,手电筒射出的光再一次被冰湖下黑密的水吞噬。
方顾冷峻的眉轻皱,发白的粘着冰屑的唇发出郁闷的轻啧。
突然,那只手腕发气似的猛地抬起,手电筒的灯笼顶在掌心邦邦敲了几下,强白光束登时乱撞,一点猩红倏然闪现。
方顾眉心一拧,他没错过那点倏然闪现的红点,手电筒射出的强白光随着手腕的转动,刁钻地穿透冰缝隙,
闪着水雾的白光七拐八拐地将黑黝黝的湖底照出一条窄小的光筒,而在光的尽头……
方顾眼皮狠跳,镶在眼眶中的冷漠瞳孔一点点收敛——他看见了一个巨大的膨胀体,
雪白的,如同被泡胀的头皮,嵌在逼仄的冰块中。
“那是……什么?”
轻颤的喉咙咽下一丝发散的腥味儿,方顾下意识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到那头庞大的巨物。
岑厉轻轻弯下腰,晶蓝的长瞳折射出几点金芒,厚冰中封冻的膨胀线条在一片灰色中重新组装。
“像是……”他清冷的声音拐了一圈出乎意料地吐出一个词,“熊。”
“熊?”方顾咋舌,撅着屁股歪着头,探究的视线顺着手电筒的光仔仔细细地辨认,
好一会儿他才从那块堆叠着猩红白肉和卷曲白毛的冰块里看出一点儿熊的影子。
盛萧一动不动如同冰雕一样站在山崖陡壁下,天上飘扬洒落的雪落到他头上包裹着的封闭头盔上,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那雪就堆了一层,隔着呼啸的狂风看去,活像一颗圆咕隆咚的大雪球。
他站得安静,内心却焦灼得不行。
眼见着冰原上的两个抽长人影慢慢变成米粒大的黑点,他本就不安的心也跟着越发急躁。
更何况不知何时那冰面上起了大雾,影影绰绰的两点黑色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雾吞噬。更可气的是那两人也像是忘了还站在外面等着的他们一样,没有通讯,没有视频,一去了无音讯。
若不是现在的情况着实不允许,盛萧都要怀疑那两人是不是背着他们私奔去了。
湿润的黑皮手套粗鲁地抹开透明视窗上的冰碴,盛萧低下头,又去拨弄手上那块仿佛冻死了的电子表。
叮!
一道短促的铃音骤然响起,
绿色虚拟屏如弹簧一样射|在盛萧模糊的眼皮上。
“盛萧,带上赵飞熊过来。”方顾冷硬的尾音里装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盛萧眼神变了又变,心念陡转间脑子里已经闪过各种光怪陆离的马赛克画面。
“出什么事了?”他慌慌张张按开通讯频道,扯着赵飞熊的胳膊就往前跑。
陈少白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需要盛队长协助,”
冻僵的微型播音器里岑厉的声音有些失真,
“小雨,你和少白守在原地别动,随时警戒周围。”
“汪雨”按住陈少白的肩膀,坚定地点头:“明白。”
通讯频道一刹恢复寂静,等他再抬头,盛萧已经拽着赵飞熊跑出了一长截。
呼啸的冷风如刀片一样灌进嗓子眼,两条长腿仿佛装了风火轮,盛萧觉得他快起飞了。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唯有耳边粗重的喘息镌着厚重的雪沫清晰不已。
死腿!再快点!
盛萧心急如焚,丝毫没注意到他掐着赵飞熊粗壮胳膊的手已然陷进了一片坚硬的冻肉中,那不是活人能有的触感。
但此时的他显然无暇顾及,一心只想飞奔到方顾身边,生怕自己晚了一秒他家队长就只留给他一片血腥的马赛克画面。
“呼~”盛萧长长喘了一口气,热汗从头发缝里滴出来,顺着后颈皮肤落到肩上,几秒的功夫就变成了冰渣。
“这么快?”方顾扭头看他,漆黑的眼珠里流露出一丝欣赏。
还好还好,人都好好的。盛萧喘着粗气,心里的巨石落下。
他还拽着赵飞熊的胳膊,两腿已经停了下来,剧烈的奔跑和紧绷的神经让他浑身的肌肉长时间处在极端兴奋的状态下,
此时一停下来,酸痛和疲累便从脚底板一路往上窜,后背的热汗变成冷水,盛萧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