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儿偏,没几个人愿意来,观测站里加上我就只有三个人。”王所长笑着,眼神有些窘迫,
“之前孙副队长的考察团来了才终于热闹点儿,他们人一走,我们这儿就又跟个坟一样,黑不溜秋没人没声儿的,你们这次来了可得好好待一阵子,多给我们吸吸人气。”
吸人气?陈少白搓了搓胳膊,这话听着怎么瘆人得很?
第98章 姜茶
“来来,快进来,”
走到通道尽头,王所长推开了一扇铁门,
缭绕的灰烟从屋子里飘出来,带着暖和厚重的焦糊味儿,
“刚烧好的碳,快来暖和暖和。”
居然是烧煤?
陈少白微眨的桃花眼里泛起一丝嫌弃,那么高大上那么高科技的“飞船”怎么取暖还得靠黑煤炭啊?
似乎是看出了众人的疑惑,王所长局促的搓了搓手,表情讪讪,
“我们这儿全靠外面的高塔供电,现在冬盛日来了,太阳晚升早落没能储存足够的能量,而所里的各种仪器设备又都需要电,我们嘛能省一点是一点。”
“各位都坐,都坐。”王所长热络地招呼。
“喝茶吗?”他又问。
方顾一屁股落到沙发上,随口道:“不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王所长摆摆手,捞起桌上褪色发白的红色保温瓶,“喝姜茶吧,驱驱寒气。”
说完便提着保温瓶往外走,丝毫不给众人说“不”的机会。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逐渐走远,铁门悠悠关上,指头宽的门缝里呼吸声在缭缭灰烟中此起彼伏。
方顾动了动腿,大铁盆里堆叠的猩红的煤炭撩着灼烫的热度将他覆盖薄冰的裤脚融化,
久违的温度通过舒张开的毛孔传递到发僵的四肢,方顾一直冷冽的眉终于舒展,墨黑的瞳孔显露出少许的温和。
他开始打量四周,
不算大的屋子里放着一组大沙发,靠墙角的位置立有一排木柜,中央的大铁盆里烧着红碳,
缭绕白烟吹上天花板,在天花板上洇出一大团黄色,与旁边镶在吊顶上的雪白的壁板格格不入。
“来了~来了~”
“热茶来了~”
门缝里溜进来一阵急切的喊声,王所长一手提着保温瓶,一手抓着玻璃杯,用手肘撞开铁门。
“快快,搭把手!”他扬眉冲着最近的孙国军说。
孙国军忙不迭接过保温瓶。
王所长的左手像葡萄一样挂了大串的玻璃杯,他摘出一个拿在右手上。
而后对着孙国军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玻璃杯里倒茶。
滚烫的姜茶冲开瓶口,头发丝细的碎木屑跟着黄色的茶水一起涌进玻璃杯,
带着些甜丝儿的大姜味瞬间涌散,直逼得空气里夹杂的那股轻微的硫磺气息褪到灰烟里,跟着窗缝一起溜了出去。
“谢谢,”陈少白接过玻璃杯,脸上得体的微笑却没维持两秒立刻扭曲,
“……嘶~烫!”他脱口惊呼,灼烫的温度仿佛熔化炉内壁贴在指头上,条件反射地就丢了手里的热源。
玻璃杯应声而碎,冒着热气的姜茶在发黄的地砖上流开一大滩。
“哟,没烫着吧?”王所长一脸尴尬,“怪我,忘了提醒你们了,才煮开的茶,确实烫得很。”
“哪儿怪得到你,”兆盛泽瘪着嘴嘟哝,“就没见过有人连杯茶都接不稳。”
冒着热气的茶递过来,兆盛泽从善如流地接过,下一秒却烫得他几乎就要步陈少白后尘也将那玻璃杯甩出去。
好在他强忍着,迅速将玻璃杯搁到膝盖上,厚厚的裤子隔绝了滚烫,涌到杯底的热源穿透裤子,反而将发冷的膝盖捂暖和了。
轮到方顾时,方顾明显慎重了许多。
拇指和中指环成半个圈,小心地贴着杯沿上没被灌水的那一小溜玻璃,成功将姜茶从王所长手上接了过来。
杯口涌出的热浪冲在他掌心上,仿佛脚边那盆炭火里伸出的舌头裹着湿热在舔舐。
方顾将杯口贴近自己的唇,袅袅上升的湿润水蒸气里裹着呛人的姜味儿,他吸了吸鼻子,试探着抿了一小口。
滚烫的茶水如利刀扎进舌头,一股辛辣立刻在唇齿间溢开。
“趁热喝吧,姜茶就是要趁热喝。”王所长笑地真诚。